“滾遠些”
“再靠近放箭了”
“虎頭,什么事情”馬車中人聽到親衛們的吆喝聲,撩開轎簾皺眉問道。
“萬戶,應該是蒙古人投下的農戶,在窺探我們的隊伍”虎頭正名叫史虎,是真定都萬戶府史格的親衛隊百戶,他眼睛不離在百步外向這邊張望的幾個鬼祟之人,一邊回答道。
“他們的主家怎么會放他們出來”史格撩開車簾瞇著眼看了看,不過是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在收割過的田地里翻檢著什么。若真他們如虎頭所言是投下戶,沒有主家的應允便出莊,會被當做逃奴處置的。
“現下周圍的那些管理投下封地的蒙古人早就卷了所有的財物和糧食北逃了,那些投下戶都被丟下了,他們缺吃少穿只能到處流竄。”史虎解釋道。
“幾個逃戶也不必緊張,快走吧”史格聽了眉頭皺的更緊,收回目光催促道。
“萬戶不知,這些逃戶們都是結伙而居,少者幾十人,多著上百,行劫掠之事。前日就有數百流民搶了保和鎮的孫家,幾十口人被殺,上百石的糧食被搶走。那些人的同伙多半就埋伏在周圍,這是見咱們人多,又持有刀槍才不敢靠近,若是人少他們就會行劫”
“唉,真定過去也算清平之地,而今竟有人敢白日行劫”史格嘆口氣道。
“天下不太平了,山東、河南淪陷,百姓北逃,各地官府皆閉門不納成了流民。而那些投下軍州的蒙古人、色目人比誰跑的都快,投下戶們有的隨著北逃,有的也變成了流民匪寇打家劫舍。真定城外各村鎮也都紛紛修寨壘,組織青壯巡視自保,即便是白日人也根本不敢出寨”史虎一邊讓后邊的步軍加快腳步,護在車子周圍,一邊言道。
“嗯,快走吧”史格放下轎簾,又仿佛自言自語地道,“哪里都缺糧食”
他從城中出來時,便見到城外聚集了無數流民,他們期盼著能夠入城討到一口吃的。但是他清楚一旦放流民入城,散于各處的流民便會蜂擁而至,將城中的糧食很快吃光。而現在出城已經有二十里,流民少了,可這些流落野外的人更加危險,饑餓很快就會讓他們變成盜匪。
再往前行,路上除了倒斃的餓殍難見行人,沿途散落的村莊不是壁壘森嚴,就是早已逃亡一空,或是被洗劫后燒成廢墟。直行至藁城縣城外才見有車馬行走,此時城外也修起了寨壘,有鄉兵駐守,而城上也搭起戰棚,拉開布幔,隱約可見有軍兵身影。
近城后史虎率先通報史格來訪,守寨的兵卒立刻向城內傳稟,打開寨門,放下吊橋請史格一行人入城。進入城中,史格打起車簾向外看去,這里又是一番景象,臨街的商鋪和宅院皆掛起紅燈,街上人來人往,秩序井然,充滿著年味兒。
待行到縣衙,藁城令董文直已經率大小官員在衙門外迎候,其親自上前扶史格下車,見禮道“都帥遠道而來,辛苦了,途中可還安穩”
“彥正兄,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氣”史格聽了卻是面帶慍色言道。
“尊卑有別,怎可亂了禮數”董文直卻是依然按照上下官的規矩見禮,又讓縣中官員依此上前施禮。
史格知道其脾氣,最是注重禮法,講究規矩,只好依他,與眾官見禮已畢才自中門入衙。董文直將其讓進后堂,再次見禮坐下,又命人上茶。眾官明白都帥自真定遠道而來,必有要事相商,說了幾句閑話紛紛告退,后堂只留兩人和親隨伺候。
“彥正真是治世之才,在這戰亂之時,還能保有這一方凈土。若是入朝為官,定然也能入主中樞”史格喝口茶言道。
他此言卻也全非奉承之語。董氏自董俊棄金歸順蒙古后,憑借武功南征北戰成為蒙古倚重的大將。在其陣亡后,董家卻也沒有因為其死而沒落,他有九子,其中第六子文振和小兒子文義夭折。其余七子當中,對董俊家族起重要影響的當數長子文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