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格好奇的接過其手中的紙張,紙片不大只有一本書面大小,紙是最普通的夾雜了秸稈一類的麻紙,上面的字并非手書,而是印刷而成的銅錢大小,整篇不過寥寥百十字,他這個老花眼也可以輕松看得清楚。
“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東西”史格快速的瀏覽了一遍,上面所寫的文字即不駢驪對仗、音律也不工整,言辭粗糙,毫無美感,只是些大白話。
大概意思就是蒙元乃是夷狄,入侵中原殘暴不仁。大宋皇帝說漢人本是同宗同族,卻受外人欺壓,弄得生活貧苦,居無定所,衣食無著。而今王師北進便是救民水火,實仁政,要讓天下百姓平等,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減稅富民,不強征民夫,不攤派捐納,買賣公平,人人吃得飽、穿的暖等等,并號召大漢子民們要齊心協力驅逐韃虜,復我漢人江上。
“晉明不要小覷這張紙,雖詞句有失工整,但是通俗易懂,認得幾個字的人就能看明白,知曉其意”董文直言道
“這等反對朝廷的東西是哪里來的,要盡快收繳銷毀,否則鄉民無知必受其蠱惑”史格聽了點點頭,他又肅然道。
“不知道,也難以收繳”董文直苦笑道,“這些東西就仿佛一夜冒出來的,貼滿了城中的大街小巷,雪片似的灑滿地。而鄉間更甚,不僅有人拋入院中,還散發到田間地頭,幾乎是無處不在,又如何去收繳”
“百姓愚昧,易受煽動,還是要盡力收繳,免生內亂。同時出榜安民”史格言道。
“現下不知這些,還有這些東西”董文直又遞給其幾頁紙。
史格不敢像剛才那樣輕視,仔細看過,不覺心驚。這些東西所寫更為恐怖,稱若是逃往宋軍控制之地,每人可以得糧三斗,銀一兩;若是舉家前往,可以安排房屋居住,落籍授田;若是軍卒攜帶兵器投奔,可得糧五斗,銀五兩;若是殺官投奔,可根據不同授予高低不等軍職,也可獲得不等的賞銀。
更令他吃驚的是,上面列舉了如何逃過監視逃離,軍兵的搜捕,如何設法出城,如何破壞城防,如何給宋軍通風報信,如何燒毀軍營和糧草的方式和方法,并附有前往宋地的方法和接應方式。
另有對那些無法出逃的百姓,上面也說明不要驚慌和擅自行動,以免造成損傷。可以安居家中,躲避戰火,不要與官府合作,設法逃避役使,且在宋軍收復失地時,將通告貼在門口,大軍便會別開。即使被強行征簽也可以出工不出力,逃避作戰,其中還枚舉了方法方式。最后還附有大宋具體的分配田地的方案和朝廷收取稅賦的比例,及減免政策等等
“南朝好毒計,若是軍民依其言而行,豈不天下大亂”史格一一看罷,臉上見汗,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緩緩神從牙縫里擠出句話。他明白彼時將無夫可征,無兵可用,大小官員人人自危,還要時時提防手下砍了自己的腦袋去領賞。屆時打起仗來,軍卒一哄而散,這仗還怎么打
“不過彥正兄治理有方,吾一路上看只有藁城不見流民,城中也是一片祥和,可有什么高招,還請指點一二”
“呵呵,哪里有什么治理有方”董文直卻是干笑兩聲道,“現下流民們都涌向趙州和邢州,甚至邯鄲,投奔南朝去了,晉明自然看不見了。而如此情形下,吾也只能打開私倉放糧,平抑物價,勉力維持局面,否則城中的百姓也都要投南朝了。”
“晉明也要多加注意,而今南朝已經將消息散播出去,吾發現近日不僅有北逃的流民開始大量回流,還有保州、定州、安國等周邊地方百姓難逃。初時,尚是一伙,十來人一幫利用夜暗走小路偷行。而這兩天守城的兵丁報告已經是數百人結成大隊,匯集一處繞城南去,直至天明方散”
“真定現在看似平穩,但也要警醒,一旦出現大規模百姓南逃便難以禁止了”董文直言畢又告誡其道。
“南朝真的那么好嗎如此多的流民涌入,他們如何容留,又要貼補多少錢糧”史格點點頭,又拍拍案上的幾張紙半是憤怒,半是不解地道。
“南朝敢于號召北地百姓難逃,起碼能說明他們當下并不缺糧,且十分充盈,否則吸引如此多人前往豈不是自亂陣腳。”董文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