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興二月初七,卯時剛過,真定南城半開,吊橋放下,幾輛馬車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出了城。
“咳咳”第二輛車中傳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嗦聲,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一般。
“靜修先生,身體有佯,便不要過河了”與其同車而行的陳孚一邊捶背撫胸,一邊勸說道。
“咳”劉因又咳了片刻才勉強止住,用帕子擦擦嘴道,“勿庵先生,吾等受萬戶重托,身系滿城十萬軍民的性命,怎能因微恙而誤了大事”
“靜修先生身染重病依然為民操勞,真是讓吾等汗顏啊”陳孚拿過錦被搭在其的身上嘆道。
“過譽了,只是盡吾等本分而已,即便身死也不負圣賢的教誨”劉因擺擺手道。
“嗯,為民請命是吾輩責任,自當不畏個人榮辱安危”陳孚點點頭道。而他心中卻滿是苦澀。
他本是浙江臨海人,父輩皆是大宋進士出身,江南淪陷后隱居鄉里以藏書為樂。在至元年間,他不甘寂寞,以布衣之身將自己所作大一統賦獻給朝廷,受到青睞,授臨海上蔡書院山長,任滿后升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擢奉訓大夫。
以后受命以禮部郎中的身份出使安南,卻也因盤踞在瓊州的殘宋行朝干擾無功而返。而后忽必烈汗駕崩,南朝出兵收復江南,他在朝堂爭斗中失勢被免職。可此時大宋復國成功,他已經難以歸鄉,只能通過同僚介紹來到真定暫居。
如今大宋中興,連連北伐對蒙元用兵,已然攻入京畿腹地,到了真定城下,收復中原在望。想想自己若是能忍耐幾年,便能趕上大宋復國,以自己的家世和才學無論是金榜題名,還是應召入仕皆不無可能。但一步只差,自己則成了大宋的叛臣,無論如何前途已然盡毀。
“吁”出城不過二里,尚未過河,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車夫停下了車。
“為何不走了”陳孚問道。
“稟兩位先生,前邊南朝大軍正源源不斷的開來,似要圍城,我們此去怕是再難回去了”車夫驚慌地道。
“哦”陳孚聽聞急忙移至車前,撩開車簾向外看去,只見自城西和城東各有南朝兵馬向城池開來,旌旗蔽日,煙塵遮天,隊伍看不見盡頭。他回首道,“靜修先生,南朝不遵前議,提前用兵了”
“南朝這是欲向吾等施壓,未必是要開戰”這時第三輛車上下來兩人,一位老儒擺擺手道。
“王翰林,何以見得”陳孚拱手向其施禮問道。
他知道王思廉曾依附史氏,后得忽必烈汗召見,頗見優待,累遷典瑞太監。真金即位后,遷中奉大夫、翰林學士,短暫任樞密院判官,以病辭歸真定。想其為官多年,對于形勢的判斷更為準確,且此行人亦是以其為首。
“靜修慢些”劉因聞聲也欲下車,王思廉伸手欲扶,被他身邊的以為藍眼高鼻的年輕人搶先一步扶住,攙著其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