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芝還想去追,卻一時又無處可尋。
“芝芝。”云倦在她身后喊了一聲,宣芝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云倦半截身子都陷進斷劍劍身里,一如往常白衣白發,原本面上覆蓋的朱砂符箓是他身上唯一的色澤,現在那張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一張空白黃符,符箓雖然失效,他卻還是留著這張黃紙。
宣芝喉間哽咽了一聲,說道“師姐她”
未等她說完,云倦抬起手,接過宣芝手里的另外半截劍身,“我都知道,覆淵的棺槨是我的劍鞘所化,念念獻祭開棺,實為祭劍,所以她經歷了什么我全都知曉。”
云倦握住劍刃,兩截劍身上血色的脈絡逆流,一點點從劍身上退去,爬上云倦的身軀,最后從手腕上破開,在他攤開的手心匯聚成一顆赤色的珠子。
“這里封著念念的精血和三魂,她的七魄仍在身軀里,成了戰神殿的仙侍,在無方鏡中。”云倦將紅珠遞給她,“找到她的身軀,將這兩者融合,她會醒過來的。”
宣芝小心翼翼地接過紅珠,捧進手心里。
云倦的身軀漸漸透明,宣芝看了一眼斷裂的戮云劍,“那你會怎么樣”
“當初覆淵被封無方鏡,戮云劍遺落在外,經年歷久生出靈識,入了無方鏡我受劍鞘所引,回到覆淵身邊才得知一切。”云倦低垂著頭,一動未動,“我與覆淵并不同心,被他困在劍身里,如今劍斷封印也解開了,我也算自由了。”
他說著話,身上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如蛛網似的擴散開。
一陣風拂過,黃符紙從他面上飄落,云倦瞳中亦是一片雪色,可宣芝卻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手心里的目光。
紅珠的微光映在他眼底,云倦輕聲道“你告訴她,我”他話音頓住,良久都沒有將剩余的話吐出口。
裂紋在他身上飛快擴散開,宣芝急得追問,“告訴她什么”
云倦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是死物生靈,沒有前世,亦不會有來生,死物不該懂情愛,可她偏偏讓他嘗到了情愛,這已經足夠了。
鏘然一聲響,戮云劍劍身寸斷,云倦的身影也隨之撕裂徹底消散。
戰神逸散的神力震得山巒時有動蕩,不時便有從別處傳來的轟隆巨響,東周耗費十年,精心修筑的會場,刻下的精密陣法,在神力面前并沒有那么堅固。整個法會會場垮塌近半。
從法會撤離的修士們都遙遙地在遠處觀望,見戰況似乎平息了,便躊躇著想要上前看個究竟。
但青云城中的靈氣依然在異常地暴漲,四面的靈氣還在繼續往那一處廢棄的比試臺里匯聚,這樣一看,一切似乎又還沒有真的結束。
等到地面塵埃落定,孫悟空才從半空落下來,在宣芝身邊來回轉一圈,跳上一墩龜裂翹起的石板尖上,蹲下身子,用爪子撓撓發紅的眼睛,轉著腦袋打量她,“劍都碎了你還撿它做什么”
宣芝把云倦的碎劍片都收進儲物袋里,“說不定以后還能修呢。”她抬頭看到大圣一直在撓眼睛,關切道,“大圣,你眼睛怎么了”
“被沙塵迷了眼,無事。”孫悟空擺擺手。
宣芝仔細看他的眼睛,他兩眼通紅,布滿血絲,兩只火眼金睛眨個不停,顯然很不舒服。宣芝從袖中掏出手帕,并指畫了一枚水符,從空氣中抽出水珠潤濕手帕,眼巴巴地湊到他面前,“大圣,我幫你洗洗眼睛吧”
孫悟空左右晃晃腦袋,從翹起的石板尖上跳下來,坐到一塊小土墩上,“好,你來給我洗洗,洗洗。”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般與大圣近距離接觸,宣芝連大氣都不敢出,將凝結的水球掐成涓涓細流,一邊沖他的眼睛,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
擦洗了好一會兒,孫悟空坐不住地甩甩頭,跳上石墩用爪子撓一撓眼,“不洗了,沒用,普通的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