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雖這么問,心里卻并沒有真的想要弄清楚緣由,畢竟鬼帝陛下以前時常會沒有緣由地發瘋,雖然近幾千年來,他已經很少這么癲狂過了。
姜炤站在鬼門另一側,面無表情地望著頭頂祭臺,沒有搭理他。
鬼帝神力余波一圈一圈地從祭臺上蕩開,掃向四面八方,引得整個北冥都開始震顫。無數的惡鬼陰煞從地面冒了頭,不知緣由地望向高空那座祭臺。
申屠桃站在祭臺中心,對腳下的北冥漠不關心,他在鬼哭狼嚎的風聲呼嘯中,感受到從桃花中傳來的一點微弱的心聲波動。
那雙沉寂的紅瞳終于倏然一亮,他手中再次凝聚神力,用力砸向祭臺。一道金光從申屠桃掌下射出,沿著祭臺上殘缺的法線飛快往四面游走,勾勒出天道臺的模樣。
申屠桃驀地抬頭,目光與正垂下頭來的宣芝撞到一起,她被金鏈鎖在天道臺中,半邊臉上鮮血淋漓,渾身衣裙都被血跡滲透。
申屠桃紅瞳中倒映著眼前之人的模樣,第一次嘗試到了心痛如絞是什么滋味。
“宣芝”
看到申屠桃的那一刻,聽到他的一聲輕喚,宣芝雙眼一熱,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很疼,很委屈,亦很憤怒,看不見他的時候,她還能壓抑這些情緒,現在看到他了,便再也壓制不住。
可她也知道,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天道臺劇烈震動,日晷被申屠桃的神力干擾了一瞬,石盤底下的景象消失了須臾,讓天道抓向鸞車的那一擊落空。
但是僅僅只是一瞬間,景象再次出現,天道顧不得擅自闖入天道臺的人,再次朝鸞車抓去。
這干擾的一瞬間已經給了宣芝機會,她體內涌出的女媧神力終于震碎周身金鏈,宣芝從半空跌下,張開雙手,越過申屠桃一把抓住了天道凝結而成的那只手。
女媧娘娘的神力和這方天道之力在密林上空劇烈相撞,掀起呼嘯的狂風,吹得鸞車上垂掛的珠鏈撞出叮鈴脆響。
日晷崩裂,舊日景象消失。
天道臺只被申屠桃一掌轟開了片刻,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抱住落下來的人,只有她的眼淚混著鮮血滴落到自己臉上,天道臺的光華收束,重新關閉,入目又是北冥那座殘破的祭臺。
申屠桃抬手蹭過臉頰上的血,渾身的怒意都被指尖血痕點燃,幾乎將他焚燒殆盡。
此時此刻,北冥內的所有鬼魂都能感覺到鬼帝的憤怒,他們的陛下此刻憤怒到了極點,這種情緒透過桃木深埋地底的根莖,傳遞至北冥的每一寸土地。
陰魂鬼煞被他的情緒所染,一只接一只地失去理智,被滔天的憤怒掌控。惡鬼們涌出地面,眼里燒著一叢憤怒的血光,烏云一般聚往渡虛山,前赴后繼地撞向高空的祭臺。
起初是一些很易被左右的小鬼,群鬼奔來撞上祭臺的時候,連一塊碎石都撼動不了。漸漸的,十方鬼域的大鬼也經受不住憤怒的驅使,鬼城主領著麾下從各方鬼城而出,駭然沖擊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