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閼川應了一聲,繼而,營帳的門簾被掀開,一身素白孝服的金法敏邁步走進來。
金勝曼已然來到善德女王身后,定睛看著這個以往新羅王室之中容光煥發、意氣飛揚的年輕俊彥,不知多少春閨少女的夢中人,已然是胡子拉碴、形容頹廢,仿佛一夕之間老了很多歲,再無以往之榮光,一臉悲戚之色。
心中難免惻隱,不由得暗暗腹誹了兩句
都怪那個房俊
若非是他,金春秋如何不得不自裁以謝天下,將所有的罪責歸于一身,連死去都要背負“禍亂朝綱”之罪名,留下千古罵名于青史之上
在她看來,金春秋愈是忠烈,房俊便愈是可惡
金法敏卻連看都未看他,來到善德女王面前,跪伏在地,嘶啞著嗓子道“臣金法敏,見過陛下。”
善德女王幽幽一嘆,伸出纖手,虛虛一扶,感慨道“吾已非是新羅之主,這陛下之稱呼,以后還是不要再用為好。令尊的喪事,可曾準備妥當”
昨夜,金春秋的死訊傳至唐軍營帳,房俊便準許金法敏返回府邸,為其父處理喪事。
金法敏一夜未睡,心情又極度抑郁悲憤,強打著精神說道“多謝陛下掛懷,一切還算順利。微臣此來,乃是有一事相求”
善德女王正色道“有何請求,直言便是,吾無有不允。”
且不說金春秋之忠烈配的上自己善待他的后人,單單說金法敏,本身便是金氏一族最出類拔萃的后起之秀,現在雖然金氏一族丟失了新羅國祚,但是閡族上下,尚需這等優秀人才去維護安置。
金法敏頓首道“微臣想要將父親藏于金氏祖塋,并且將父親之神位,供奉于宗廟之內,承受金氏祖孫世代香火血食。”
喪葬制度,新羅與漢人幾乎并無區別。
最是注重后代子孫的供奉,人死不可怕,但死后若是不能藏于祖塋、不能將神位供奉于宗廟,那簡直死不瞑目。
對于旁人來說,這是在正常不過的請求,哪怕是身犯重罪的金氏子孫,亦常常會在臨死之前,請求陛下寬宥,準許其死后歸于祖塋,魂魄得以進入宗廟。
一般來講,若非是十惡不赦之大罪,金氏家主往往會網開一面,準其所請。
有多少罪責,是一死仍舊不能洗清的呢
然而,面對金法敏的請求,善德女王為難了
金春秋自裁于家宅之內,不僅引起金氏一族的軒然大波,亦在闔城百姓之間造成動蕩,一時間流言四起。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都認為金氏與樸氏的這一次決裂,歸罪與金春秋擅自緝拿樸聿演獻于唐人面前,卑躬屈膝,氣節全無,乃是大大的奸臣,害得女王陛下不得不在樸氏復仇的軍隊攻入王城之前,含淚將國璽獻于唐人,尋求唐人之庇護,保全社稷宗廟
以往朝野稱頌的賢臣,一朝被打落凡塵,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名譽盡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