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如此
于是,一大群老儒紛紛走過來,彎腰觀摩品讀
最后,只剩下齊威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遠處,被兩個學生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只是那兩個學生雖然礙于照顧老師不得離開,卻依舊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向著這邊張望。
齊威惱火的哼了一聲,嚇得兩個學生趕緊收回目光,低眉順眼。
齊威罵道“沒出息的東西為師固然看不慣那個行事跋扈的紈绔子弟,可孔穎達是什么人他說那文章乃是千古雄文、隋唐以來第一文章,那必然便是這等文章放于眼前,若是不能一觀,老夫即便是死了也不能閉眼你兩個混賬難不成以為為師剛剛罵了那房俊,便見不得其寫出好文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不快快扶我過去”
“啊是是是,是學生的錯”
兩個學生趕緊扶著齊威,顫巍巍的走到近前。
幾個大儒給齊威讓開一點位置,令其近前,細細觀看。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頓時明白以孔穎達之見識學識,為何會給這篇文章冠以“千古雄文”、“隋唐以來第一文章”之稱呼
實在是精彩絕倫
讀到“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這些大儒一個兩個盡皆老臉漲紅,羞慚無地。
巫醫樂師和各種工匠這些賤籍之人,尚且不以互相學習為恥,而他們那些自稱士大夫者,稱“老師”稱“弟子”的,卻成群聚在一起譏笑別人,嘲諷別人年幼而未曾進學,卻是將先師孔子的“三人行,必有吾師焉”放在何處,將先師之教誨置于何地
“圣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齊威捋著胡須,贊嘆道“好一個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今日拜讀此文,謹受教矣”
眾人見到那句“古之圣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圣人也亦遠矣,而恥學于師。”不僅各自臉紅,羞惱之余,亦不禁暗自忖度自己這些年經受著世人吹捧、門下學子阿諛,是否已然忘卻了當初的治學之心、求學初衷
難免汗顏不已。
魏晉以來的門閥制度沿襲,貴族子弟都入弘文館、崇文館和國子學。
這些人無論學業如何,都可以為官。因此,在時下士大夫階層中,普遍存在著尊“家法”而鄙師的心理,這些大儒,哪一個不是出身世家門閥深知其中之利弊,而這篇文章,正是針對這種時弊,暢所欲言,為師道正名
六朝以來,駢文盛行,寫文章不重視思想內容,講求對偶聲韻和詞句華麗,盡管也產生了一些藝術成就很高的作品,卻導致了文學創作中浮靡之風的泛濫。
這篇文章,卻以樸素之詞匯,盡訴深刻之哲理,令人觀之酣暢淋漓,發人深省,與時下之文風大有不同。
諸人一邊看,一邊心里糾結。
文章寫的是真好,但是這根本就是打他們這些人的臉
剛剛還嘲諷房俊年幼無知呢,人家這就交給大家伙如何做一個老師,如何活到老學到老的道理了
齊威一邊看,一邊捋著胡須,不停頷首。
只是看到最后,卻是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最狠的,乃是最后一句。
“時唯冬日,群賢畢至,有老朽抱殘守缺,不知為師之道、不懂進學之階,余不忍其行差踏錯、誤入歧途,作師說以貽之”
齊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誰是老朽
當然是他
剛剛自己那般教訓人家,結果人家的文章之中便將自己給罵了,“不知為師之道、不懂進學之階”,這等指控,對于一個一生治學、教諭學子的大儒來說,不啻于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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