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過我感覺我能行,可不要小瞧我啊。”
陳詞拍拍塔伯的腦袋,男孩牽著陳詞的一只手,跟在兄弟倆身邊,隨著隊伍前進。
避難所里的幸存者都知道陳詞,塔伯的父母很放心地將男孩交給了他。
巨大的建筑空間,損壞的實驗儀器,原初生物和晶體生物們的尸體。
路上的種種景象對塔伯來說,既陌生又新奇,此前他只聽避難所里的大人們說到過。
塔伯曾經也偷偷計劃著跑出去,但他剛突破三道門,就被值班的大人發現了,揪回去挨了好一頓罵。
他在避難所里一直在上學,知道外面其實有著更為廣闊的世界,自己卻只能生活在封閉的小小建筑內。
幾乎要爆炸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因此郁悶了好久。
最開始,塔伯還興致勃勃地同兄弟兩個聊天,想要了解更多有關外面的消息。
走到一半,他也慢慢累了,逐漸停住了話音,只是不斷看向身邊眾多原初生物的尸骨。
時不常出現的巨型原初生物殘骸如同黑暗中陰森的怪物,讓塔伯忍不住把陳詞攥得更緊。
陳詞“還有最后五十米了,再堅持一下。”
塔伯用力點頭“走過去之后,我就能看到太陽了嗎”
陳念“對,不光是太陽,還有山脈和冰雪,特別漂亮。你們得先暫時在冰面上住一段時間,然后就能夠看到海洋了。”
這句話給塔伯打足了氣,男孩渾身又充滿了力量,他一路小跑著,幾乎走在了隊伍的最前端。
在探照燈光束的盡頭,隱約有微弱的光亮透出,猶如漆黑夜空中遙遠的月輝。
塔伯就要興奮地沖過去。
陳詞一把將他拉住,敲了下他防護服的頭盔。
“來吧,把這個打開。”
“為什么”塔伯一邊問著,乖乖打開按鈕,防護服的面罩立刻變成黑色。
男孩立刻嚷嚷道“怎么回事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外面現在是白天,你太長時間沒有見過陽光,突然看到有可能眼睛會受傷,得先在遮光的環境里適應一下才行。”
“哦。”陳詞一說,塔伯就明白了,“有時候在黑暗的屋子里待的時間久了,去到明亮的地方,眼睛還會發痛呢。”
“對的。”
“那你要牽住我啊。”
“會的。”
陳詞牽著塔伯的手,來到開啟的月光大門處。
午后的夕陽從西邊照來,那是溫暖的橙色,撒在千里冰封的雪原上,也落在眾多幸存者們的防護服上。
如同感受到了陽光傳來的方向,塔伯抬起頭,將漆黑的面罩對準那一輪夕陽。
生活在地底深處十一年之久的男孩,終于第一次,站在了陽光之下。
陳詞牢牢牽住他的手,邁出一步。
塔伯落下的腳,踩在了厚實的積雪上。
他終于離開了自己的出生地。
并且這輩子再也不會回到里面去。
周圍十分安靜,沒有任何人說話。
粗重的呼吸聲回響在每個人的頭盔里,難以抑制的激動心情充斥胸腔,淚水順著面龐留下,黑色的面罩擋住刺目的陽光。
他們努力睜大眼睛,能夠感受到微弱的光感。
映在視網膜上。
不是亮起的燈,不是燃起的火,不是發出的電。
而是真正的,屬于恒星的光。
幾十億年來,著幾近永恒的光和熱。
陳詞感覺到自己的手被非常用力地攥著,甚至都有一些疼。
他同樣默默地望著那一輪夕陽。
在逃離白塔,坐在遺棄郊區的矮墻上,望著天邊那一輪圓月的時候,自己也有著和塔伯相似的反應嗎
曾經的傅天河看著他,是否也懷揣著同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