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鬼之間并非是涇渭分明的,而是一條漸變的灰白地帶。
神所存在,所凌駕于人與鬼之上的,便是他們所擁有的神性。神性是高貴的,在這一強大的天賦與血脈的壓制之下,同一靈格的人與鬼,很難與神明對抗。
而當神喪失神性之時,他們便會失去神明之位,而又因為他們本身并不具有絕對的實質性的軀體,所以并無法成為人。
而是化身為鬼。
從神明墮落為鬼,便是從天國落入地獄,這是每一個神都不愿意去嘗試體會的事情。
但是玉藻前便經歷過了。
從高天之神,墜為殺生之鬼,這一切,都是由她最親近的人造成的。
清脆的鈴音響起,只見高天之上,一座巨大的鳥居急墜而下,轟然撞擊在玉藻前所在的坑洞之中。
巨石崩裂,從天空中緩緩落下的稻荷雙目之中燃燒著熊熊的憤怒之火,只見她再度揚起手中的竹杖,天空之中,雷鳴炸響。
“吾輩原本念舊情打算放你一馬,誰曾想你不斷自己來送死。”
“那吾輩,便應你心意,送你一程”
雷電從空中落下,激蕩于竹杖頂上,翻滾的烏云凝聚著,竟是形成了無數漆黑如墨的巨大狐貍,鋪天蓋地,哪怕是一絲的光亮,都被盡數吞噬,只留下刺目且狂暴的雷光。
“高天戒律”
雷光與云層之間相互激蕩著,那巨大的狐貍云層張開巨口,無數的雷電從天而降,將墨色的天空撕裂,如同天罰一般,朝著被鳥居所鎮壓的玉藻前滾滾而來。
這充斥著毀滅氣息雷光,是稻荷的奧義之一,為她的父親素盞鳴尊傳授,由她所施展,即便是同為白金殿堂的神明,也能在瞬息之間將對方斬殺。
而毫無神性的玉藻前,在這天罰之下,斷無生還的可能
沒錯,本應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稻荷的瞳孔猛然一震顫抖,只見那鳥居在雷鳴之中瞬間被粉碎,而在那其下的,卻是有一道碧綠的光芒迎著那雷電直沖而上,無數道尖銳的雷鳴讓群山都在不斷地戰栗,然而卻是無法阻擋那被綠炎所包裹的身影的腳步。
只是一眼,僅僅一瞬間,當稻荷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只生著血紅指甲的蒼白纖瘦的手,便已經死死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你”
稻荷雙目圓睜,強撐著脖子被掐住的痛苦,死死地瞪著玉藻前。
只見面前的玉藻此刻宛如變了一個人,面容之上的兇性暴露無遺,雪白的長發末端漸變為血紅之色,緊咬的貝齒兩側,那尖銳的虎牙變得更加銳利且怪異,原本碧綠的雙眸,已經化為兩輪紅月,鮮艷如血,那渾身上下遭受雷擊早已皮開肉綻,甚至可見森森白骨,然而,那沖天而起的鬼氣,早已遠遠的超出了她的靈格
然而,這一切都不重要,稻荷在玉藻前的身上感受到的,是另外一個種族的氣息。
是血族的味道
“你,你這家伙”稻荷咬著牙,忽然情緒失控一般猛然咆哮起來,“你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情你連自己的尊嚴都不要了嗎你居然,居然”
“居然成為了血族的眷屬”
蒼白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玉藻前臉龐靠前,額頭與稻荷貼在一起低聲說道“所以你知道我為了報仇付出了多少么只要能殺了你,哪怕讓我在煉獄輪回一萬次,我也愿意接受”
“混賬”
稻荷大罵一聲,手中的竹杖裹挾雷霆之息,向著玉藻前猛烈地揮下。
“啪”
在稻荷震驚的目光中,玉藻前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竹杖,奪過來之后輕輕一捏。
伴隨著清脆的響聲,那竹杖在她的瞳孔注視之中,裂成碎片。
“覺得吃驚你是不是認為無論我再怎么強,也邁不過所謂神性的高岸”
在玉藻前的嗤笑之聲中,稻荷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她捉摸不透了,原以為玉藻前再怎么強,作為一個鬼都應該不具有威脅性,可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