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說，從宅院里運出很多遺骨……那些都是什么時期的人。”
“什么時期的都有。有祖上懲罰的下人，也有他們新招進去的。反正，大家都是不明不白地死了。外面的人都說，虞府‘吃人’，這話不假。就算有誰想要逃出去，也會被處決掉。像是之前順江而下的，就是逃脫失敗的人。不過因為沒辦法追回尸體，還是被發現了。”
“公安廳應該早就懷疑他們了……”
兩人說著話，一路穿過了宅子。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探索，但莫惟明實在沒那個膽量了。雖然這會兒他仍算得上鎮定，可實際上，超過他預設的畫面實在太多了，他已經不能給自己找更多麻煩。這感覺，比第一次去蝕光還讓人難受。
兩個人暫時來到了后院。從無窗的洞里爬出去時，莫惟明感覺自己真像個探險歸來的勇士。如果沒這么灰頭土臉就更好了。月光下，鶯月君的面容清晰許多。他看著一道道縫合線似的痕跡，暗想，恐怕屋里其實也沒有比她更恐怖的東西。
也幸虧夜里，她不需要戴那身紗布以避人視線。否則從屋里走一圈出來，恐怕只剩半身破窗紗了。
接觸到新鮮的空氣，莫惟明感到一陣久違的舒暢。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只過了一個小時而已。兩人坐在彎折的長椅上稍作休息。
蟲鳴不絕于耳，偶爾傳來夜行鳥的啼叫。
“我想問你一件事。”莫惟明突然說，“你是六道無常，應當知道。”
“是嗎？我可不好說。別忘了，我的情況與大伙兒存在差異。不過你先說來聽聽。知不知道，能不能回答，都是不同的事。”
“莫恩還活著嗎？”
他如此直白地詢問。
“誰？”
雖然只是人偶的模樣，但莫惟明還是從那無機的臉上，讀出了些許困惑。他試著進一步解釋道：
“我的弟弟。我偶爾夢到他，你有可能見過……他們都說，他已經死了。”
“哦，你說那個孩子。”鶯月君點點頭，“他是死了。”
“這樣嗎……”
“你說的‘他們’，到底包不包括六道無常？如果有，你就不該懷疑。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那個沒長大的孩子，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的語氣那么輕松，仿佛在說什么無關緊要的事。即使這樣，莫惟明的心情還是難免沉重。他不知道梧惠那天看到了誰，可能真的只是錯覺，是幻影，是夢到了什么不存在的東西。
若是如此，那天自己的咄咄逼人，確實顯得毫無道理。
他應該去道歉嗎？但他當真覺得，連見她的臉面也沒了。
安靜的夜里傳來一陣女人的啜泣。
莫惟明猛站起身，環顧四周。鶯月君察覺到生源的方位，領著他過去。在柴房的一角，兩人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小丫鬟。她正將頭埋在膝間，啼哭不止。
鶯月君沒有說話，莫惟明主動問她：
“你是在府上做工的人？”
“我是。”她抽噎著。
“你……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走嗎？”
“大多數人都跑了。但是，九方大人救了我，我不能拋下他，只顧自己逃命。”
“大多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