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寫過我的名字。”
“少開玩笑了!”
他抽出匕首向我刺來。這與殷社為敵的膽量……興許他的東家給了不小的壓力。在我有進一步的動作之前,令我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只白皙的手攔在我的面前,那之中,綻放出紅色的血。
如盛放在一抔雪上的玫瑰。
在那之中,有尖銳的金屬穿透她的手心。本是沖我來的匕首,被嵌在她的手骨之中。我聽見皮膚與筋脈被切斷的聲音,還有刀刃在骨上的摩擦。血順著金屬的尖端滴落,幾乎要將我的眼燙傷。
與我近在咫尺的刀尖從我的面前退回。她收攏揚在我面前的手,握住被刺到底的刀鍔,一點點推了過去。刀在小幅度地震顫,但我不清楚發抖的究竟是誰。
空氣中,恐懼的氣息愈發濃郁。奇怪,這氣味變得很不自然。持刀者松開了手,其余的人也驚惶地站起身來。
一場荒誕的劇目在我面前上演。
為數不多的敵人們開始互相傷害,以殘忍的方式。即使是我,也能意識到這會對一般人造成多么沖擊的影響。這并不是嘈雜的戲曲,反而是一場默劇。他們太安靜,誰也不出聲,只是這樣靜靜地攻擊彼此,手段極盡惡劣。
挖出眼睛塞進口中,劃爛口腔爭奪牙齒;撕扯頭發、砸碎顱骨,讓白色的腦組織暴露在外;剖開肚子,將內臟恣意地撕扯、揮舞。碎肉與血沫在燈下翻飛,比成群的蛾更加生動,紛擾錯亂的人影投射在墻上,光怪陸離。
空氣里彌漫著怪誕的氣息,比腥味濃郁。沒有尖叫,沒有哀嚎。此等靜謐為這令人費解的場合更添一層詭譎,像某種來自遠古的野蠻儀式。
殷社的人拿來紗布,將受傷的手簡單地止血。在手下的簇擁中,她回到巷口的車上,我默默跟上。幾輛車接連啟動。離開時,小巷里已經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聲音。
坐在車的后排,她忽然軟軟地靠過來。我直直坐著,無法解讀其中的用意。她那么令我費解。比我的愛人,比我見過的所有女人更難揣摩。
黑暗中,她的頭發烏黑深邃,散發著花露的香味。但在那之下,似乎掩埋著隱約的、暫不可見的猩紅。此刻,它漆黑、光滑、靚麗。我有點想伸出手,確定它究竟是柔軟的,還是像蛇的鱗片那樣堅硬冰涼。
“累了。”
她喃喃說。但我知道,這是因為她的失血量瀕臨人體代償極限。
“您是如何恢復行動能力的……”我誠然感到好奇。
她將手放在旗袍邊,緩緩拉起衣擺。布料退去,露出沒有任何痕跡的皮膚。
不對,有。
有一抹淺淺的、狹長的疤痕。那是我曾刺入的地方。
我伸出手,想確認它的愈合情況,被她打了一下。
“沒禮貌。”
“抱歉。”
她松開手,旗袍的衣擺蓋了回去。我的視線幾乎要穿透布料,尋找那缺口。
“恢復的速度超過了我的認知。但既然做到這個程度,不能完全復原嗎?”
“不。很快就可以。但我不想——我得留下點痕跡,好不停地提醒你,你欠我點什么。雖然你不會感到愧疚,可我不打算讓你忘記這回事。”
“我不會忘的。”我說,“那天您也打傷了我的腿。我自認為我們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