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話怎么聽著還有點兒失望。”曲羅生開了個玩笑。
“不、不是的。能見到活人就好……”
哪怕是殷社的人。相較于未知的危險,還是已知的危險更容易接受。何況,此刻的他們姑且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從剛才到現在,梧惠也沒有看到那個古怪的鬼嬰掛在曲羅生身上。附近到處也沒有。因為距離供龕太遠了嗎?還是說,存在著某種連它都回避的東西。
“剛才說的,不可知的危機是,怪物嗎?”
殷紅微微側目。
“嗯?算吧。只是我們誰都沒有與它發生最正面的接觸。聽你這么說,興許是知道一二嗎?”
“抱歉,我也不太了解。我不知道我遇到的,和你們的是否一樣。我在建筑里時,被什么東西追過。我連它們的數量都不確定。不管它們體型大不大,制造的動靜,倒是挺大的。”
曲羅生稍顯驚訝。
“你還活著?”
“這是什么話?你們不也活著?”梧惠白他一眼,“也可能我當時被埋在雜物里,沒被發現吧。也不知道是視覺還是嗅覺上造成了干擾。”
“我確實感覺,那個存在足夠敏銳。我之前試圖利用特殊的手段,去確認那團思緒的范圍。但是……那太復雜了。而且十分危險。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半夢半醒間漂泊。要么醒來,切斷詭譎的聯系;要么被吞沒,興許再也不會醒來。”
從殷紅的文字中,梧惠也對這種恐懼感同身受。未知、不確定、無以名狀。只是設想一些,一種冰封般的寒意便從腳踝浮起。
……就好像真的有冷氣在地面彌漫似的。
殷紅笑著向她伸出手:“找到您也算有所收獲不是嗎?放寬心。接下來,我們只要找到莫醫生,然后設法離——”
一陣奇異的悶響。殷紅的表情與動作僵住了。梧惠還沒弄清發生了什么,就看到一大團鮮血從殷紅的口中噴出。血濺到她的臉上,她完全怔住,就好像那種寒意將她徹底冰封。濃郁的腥銹味擴散開,但梧惠已瞠目結舌,動彈不得。反倒是旁邊那個男人,還有力氣爆發出孩童般的尖嘯。
還沒等梧惠的瞳孔能恢復聚焦,她忽然感覺到腹部有一股力量將自己托起。她還沒反應過來,曲羅生已一把將她攔腰扛起。他另一手則揪著那個男人的后領,帶著這樣兩個成年人迅速逃離。
他的判斷與行動都相當敏捷,這是為了保命的必要條件。梧惠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趴在曲羅生的肩上,她看到,有什么東西貫穿殷紅的腹部。那怪異的悶響正是脊椎與血肉被刺穿的聲音。
突然有倒刺鉤住殷紅的前腰與胸膛,向后一拽,她的身影迅速消溶在黑暗之中。
一抹猩紅縮小、消失,唯獨梧惠的瞳孔擴散。
梧惠自身也與那猩紅的小點兒越來越遠。即使她看清了眼前發生的一幕,也無法理解現狀。緊接著有什么從后方竄來。看得出,怪物并不善罷甘休。它奔跑的動靜如排山倒海,墻壁的鐵皮、天花板的燈管,一路被連帶下來。嘈雜的噪聲不絕于耳。梧惠的視覺、聽覺、嗅覺,都因接受過量的信息瀕臨極限。
她不記得曲羅生跑了多久,只記得每個轉彎,他都那么迅速、自然,空氣的阻力甚至打得她生疼,風嘯也要刺穿耳膜。最近的一次,被丟來的鐵皮要削到自己的鼻尖了。
他們終于停下。梧惠回過神,一切異狀都消失了。
曲羅生小心地放下她,她只是呆呆地望回去。
“哦。”他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拎著一半的、淌血的軀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好運氣。真可惜,是吧?”
梧惠終于恢復了爆發尖叫的能力。
但在這么做之前,曲羅生的手已經將她的嘴死死捂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