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聽見老家伙綿綿地叫了一句:“喵。”
聲音很輕,似從遠方而來,又似在耳邊回響。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頓時變得淡薄,飄浮的人影扭曲、潰散,本就不強烈的光芒亮度急劇消減。黑暗再度涌來,吞沒她的視野。
但是,她知道凍凍沒有消失。老貓朝她迎面走來,擦過她的腳邊,像是在提醒她繼續跟自己走。梧惠仿佛回到了之前泥土與石塊構成的地下通路。在那里,也是凍凍在指引自己。
梧惠跟著貓的方向走去。它偶爾叫一聲,或在梧惠即將迷失在無邊的黑暗里時,回到她的腳邊蹭了又蹭,像是提醒,像是鼓勵。雖然看不清它的輪廓,但她知道凍凍一直都在。
走了一陣,梧惠不小心踢到了什么東西。她聽到前方的貓叫聲,位置高了一些。是樓梯嗎?她試著走上去。果真如此。她一面走,一面觸碰微微晃動的墻壁。不知從第幾層起,墻面由光滑變得粗糙——但一樣冰冷。腳下鞋子叩擊金屬地面的聲音消失了,變得微弱。她知道,樓梯和墻壁都被替換成了石頭。
似乎有光出現,但梧惠仍看地困難。前方微弱的橘色輪廓在她的視線邊緣躍動,像某種難以捕捉的信標。直到梧惠能夠看清,它的尾巴時不時晃動,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她意識到自己很接近出口了。隱約的光亮從上方灑下,呈幾道縫隙狀。
凍凍停在她腳邊。她的手觸碰到木制的蓋板,傳來一陣陌生的涼意。既然有光和風,證明上面應當沒有重物。她用力頂開,頭頂的世界豁然開朗。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泥土的腥味和令人安心的真實感。她瞇起眼,適應忽然的光線變化。
這里是什么地方?到處都是窗戶……也就是說到處都沒有窗戶。墻是透明的,也就是——玻璃?玻璃方方正正,拼湊出一個寬闊的空間,還有細長的金屬柱作為連接,只是銹跡斑駁。地上都是干巴巴的泥土,還堆放著一些麻袋,和簡單的桌椅。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
“啊!!”
她心臟一緊,險些從樓梯上摔下去。她的手攀住出口的邊緣,完全爬出洞口,視線迅速掃向聲源。她看到一個女孩站在不遠處,瑟縮著,目光如受驚的小獸,死死盯著她。
“羽……!”梧惠驚呼,“果然是你!你之前為什么一直躲著我?天啊,到底都發生了什么事……”
她的聲音因震驚和喜悅而顫抖。但是,小羽卻仍將她視為敵人似的。梧惠試探著靠近了兩步。她觀察到,之前看到的穿著疑似湖藍色外套的女孩,的確是羽身上這件。她里面還有一件月白色的內搭,褲子則是紺色的,還有一雙泥濘的棉鞋。
她的衣服上也沾染了塵土,但這足夠保暖,至少足以應對或說恰好應對南國的冬天。
羽并沒有因為她的出現放松警惕。相反,她一邊后退,一邊抓起身邊的東西,毫不猶豫地朝著梧惠扔過去。梧惠連忙伸手遮擋。
這些都是什么啊……陶制的瓶瓶罐罐,豆子,枯草,鹽,還有大量的紙。伴隨著瓶罐清脆的破裂聲,泛黃的紙從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
“滾開!”叫,“離我遠點!”
“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我不是壞人也不是怪物!我的天啊……”
梧惠間只能躲避,卻不知如何靠近她,更不知該如何澄清。手邊的東西扔完了,羽開始在室內四處逃竄,簡直像被貓追的老鼠。
真正的貓出現了。不知何時,凍凍出現在羽的腳邊。她晃動著尾巴,卷住羽的褲腿。
羽略微僵住了。她充滿戒備的眼睛轉向凍凍。她的雙唇微微掙扎,像在確認什么。短短的幾秒鐘后,她的眼神終于多出一絲遲疑,又像是在掙扎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羽彎下腰,伸出指尖試探性地觸碰貓的毛發。她的手在半空停留片刻,最終落下。
“……的確是凍凍啊。”她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但是,梧惠還是捕捉到,有那么一刻羽似乎松了口氣。她緊接著抬起眼,看向目露驚異的梧惠。雙方這才緩緩恢復鎮定。只是被砸青了頭的梧惠不敢貿然靠近,只是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