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也的確與阮延君有那么點過節,雖然是可記可不記的過節,但加上成雎的份,就不一樣了。
所以諸縈完全沒有捧著廉軾,而是隨心說了實話,“回來如何,不回來又如何”
她挺直腰背,整個人的精氣神和方才完全不一樣,雖然還是頂著鐵匠平平無凡的面容,但是有諸縈自身的加成,看起來就像一個心中自有丘壑的隱士賢才。
讓人不由生出敬意來,而不敢輕易冒犯。
這大概有諸縈裝慣了神女,所以神態氣韻都在悄然間升華的緣故。
所以當廉軾再望向諸縈的時候,眼中不自覺露出了警惕和戒備,“回來了便是陳國受臣民敬仰的公子,不回來就只能一世都被驅逐,如同廢人。”
諸縈毫不見外,她走到廉軾面前,微微一笑,姿態自如的坐下,也幫自己倒了碗清水,卻不像廉軾喝的那么粗狂,但也不扭捏便是,而是落落大方,無一絲局促之色,便恍如這里是諸縈的地方。
她慢悠悠喝了幾口,然后才看向廉軾,“錯了,成雎他大徹大悟,悟的不是權不是利,而是本心。
縱使回來又能如何,沒有阮延君,還會有季延君、吳延君,他只是有了更開闊的眼界,不再執著一家一國的得失,放眼天下,何其廣袤無垠,又有千千萬的庶民。”
廉軾怒容難掩,他雙手握拳,重重錘了一下桌子,引得門外站崗的親衛探頭進來,“都尉可安好”
廉軾語氣怒氣沖沖的摔了陶碗,對親衛吼道“出去”
然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諸縈道“妖言惑眾,什么眼界什么得失,廉軾只知我既為陳國的都尉,便該戍守陳國,保王上萬安,他成雎為陳國的嫡長公子,就該為陳國嘔心瀝血,不叫小人竊國”
其實廉軾說的完全沒錯,他站在這個時代的角度來看家國,在廉軾的眼中,所謂庶民,也只有陳國的庶民是需要他來守衛,其他諸侯國的人,是死是活,與他何干。
但成雎不再是如此,他跟在諸縈身后,見識過天地之浩渺,萬物既須臾又長存,他的眼界早已不同。
天下的庶民皆是民,又有何不同
諸縈知道,廉軾不能理解,但廉軾也是對的,甚至從這個時代的視角而言,他是再難得不過的忠勇雙全的將才。諸縈對廉軾這樣的人,同樣感到敬佩。
但看問題的視角不同,又何必無謂爭執。
諸縈放下碗,她目光徑直對上廉軾,不卑不亢、不怒不笑,神情平淡的說,“都尉何必動怒,你同成雎是多年摯友,得知他性命無礙,心志尚存,不也足矣了么,何須多思多擾。”
盛怒中的廉軾,聽到諸縈所言,卻也真的慢慢平靜下來。
他雖然一心只有陳國,但成雎同樣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
只不過廉軾不像成雎那樣心性柔和寬仁,他堅毅果敢,和成雎與被害死的伴讀一同長大,三人說是甚逾血濃兄弟也毫不為過。成雎被連番打擊,只能心灰意冷離開陳國,但廉軾被貶來鎮守鐵礦,卻蓄勢待發,心中從無半分懼意。
但即便如此,如若成雎真的能在陳國之外,安心活下去,而且神情清明,不再渾渾噩噩,就算拋下陳國又如何
廉軾胸腔微動,終是長抒一口氣,勉強釋然。
諸縈也是根據廉軾的言行舉止,猜測出他和成雎的交情不淺。
她對廉軾道“除了勸成雎歸陳,你就無只言片語欲對他說嗎”
廉軾的雙目微凝,像是在回想什么,良久,他才一揮手,“不必了,既然你他已經想通,又何必再添煩憂。縱使以性命相搏,我也會守好陳國。”
諸縈笑了笑了,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