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桓爾螢從小在王宮中長成,她比普通人更熟悉郢城的貴族女子們,也見慣了爾虞我詐,不是容易受人蒙騙的小白花。
興辦女學,最先需要的便是有可堪為師的人。
諸縈決定一步一步來,并且暫時不告知桓爾螢,她要辦女學,因為拔擢一些有才德的女子入宮后,勢必要先歷練她們一番,讓她們能跳脫時代的局限,否則又如何能教導出好的學生。
諸縈可不希望,最后教出來的人,反而成了所謂的貞靜賢淑的女子。
故而,諸縈對桓爾螢道“此間事已了,吾另有一事命汝為之。”
于是,桓爾螢重新跪下聆聽諸縈的吩咐。
直到桓爾螢出了摘星臺,回到自己的殿內后,仍舊有些反應不過來。
諸縈神女竟命她拔擢一些有才德的貴族女子入宮為官。雖然過去也有先例,但通常是因為某些女子的賢明過于遠播,引得王宮中的國君也有所耳聞,才會特意賜下恩旨,命其入宮掌管宮中典籍,并教化那些婢仆。
而這樣純粹是為了選出女子為官,卻是頭一回。
桓爾螢縱使在外歷練了多年,到了此時,也忍不住震驚,并且喜悅。越是有女子能參政,來日的地位自然越高,哪怕如今不能堂而皇之的入朝,可有神女的默許,便只需時日了。
她必定會竭盡全力將此事做好,絕不能有一絲紕漏。
既然諸縈神女所言的,是整個衛地的貴族女子,那她便連任何一個偏遠之處,都不能放過。
所有有才德的女子,不拘歲數,未曾婚嫁也好,孀居喪夫也好,都可以入宮參選。
桓爾螢不過是走回殿內的功夫,眨眼間便想了許多。
她提筆正欲將這些悉數記下,卻突然想起來,若是能征得另一人許可,那拔擢有才德的女子入宮一事,自會更加順暢。
雖然此事是神女娘娘所吩咐,應當無人敢違逆,可許多事情上,若能征求那人的應允,自會事半功倍,必經如今的衛國,已盡歸那人的手中。
桓爾螢放在筆,命在旁服侍的宮婢準備衣裳,她欲去見一見自己的王兄,如今將衛國徹底掌控在手中的桓珩。
是的,桓珩。
即便桓爾螢離開郢城的時候,桓珩不過是漸露頭角,稍有些被衛王看中的趨勢,但她這些年在外奔波時,單反聽見有新的政令頒布,貴族們所提及的名字皆是桓珩,便連后來的變法也是桓珩所為。
旁的也就罷了,若是變法這樣的大事,都由著桓珩的話,恐怕整個衛國,也早已歸于桓珩了。
只不過衛王尚在,桓珩顧念些許的父子情誼以及名聲,不曾動手奪位,僅此而已。實際上,衛國已盡歸桓珩了。
若是選拔女官一事,能得桓珩的許可,自是再好不過。
她不過是一介庶出公主,在身份上還是差了點,哪怕有神女娘娘的吩咐,行事時也難免遭人為難,桓珩便不同了。
只是桓珩一向性情疏冷,此事又涉及男女權爭,桓珩或許會礙于諸縈神女而不阻攔,但能否愿意為此事耗費心神,便不一定了。
畢竟諸縈神女吩咐的是她,而非親自召見桓珩吩咐下去的。
但桓爾螢仍愿一試,總歸是事在人為,若連試都不試,那才是真的毫無機會。
若是桓珩真的拒絕了,也不過是她自己一人費心應付那些老奸巨猾、傲慢無禮的貴族們,出了郢城的這些時日,她應付得還少不成
桓爾螢伸開雙手,由著這些宮婢為她換衣,等到穿戴整齊后,才緩緩踏上了去桓珩殿內的路。
到了桓珩殿內時,他本正與一眾臣子商議政事,聽到私人相稟,稱桓爾螢來了,他竟沒有令桓爾螢在殿外候著,而是難得命臣子們先行退下。
等桓爾螢進了殿內后,端端正正的對桓珩微微屈膝行禮,明明是自己的王兄,但約莫因為不是一母所生,二人間幾乎并無情誼,桓爾螢行禮之后,連尋常兄妹間的玩笑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