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娘見著兒子不舒服,一顆心吊著,怎么關心都覺得不妥當,哪怕青山一個勁兒說沒事就是累狠了,她卻不肯信,她就從沒見過人搬幾袋糧食就趴下的,總覺得兒子這是病得厲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讓她操心。
趙父趙厚生也把兒子的身體問題記在心上,見兒子好幾天都不得勁兒了,抽了幾口土煙,說要再帶兒子到大城市的醫院看看。
這項費用想當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經決定了,青山娘也就滿含憂慮地拿出了積攢許久的票子,數了又數,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多了許多票子。
“這些年,多虧了你。”看著那些皺巴巴的票子,趙厚生難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說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邊把票子規整起來,一邊說,“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費多,我就不去了,你們一天肯定回不來,還要找村長開個介紹信,我也沒出過遠門,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紀大,走不了遠路,小弟說到時候他跟著去,他是在廠子里上工的,見得多,有他照應著,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頭的意思,把兒子給小弟帶著去,兩個人去就行了,這樣也能省點兒花費,但又怕趙厚生不放心,再說那般撒手總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樣,生怕兒子心里頭不舒服,還是有他爹在好點兒。
青山哪里知道他這一裝病鬧出這一遭來,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再要說不去,大人們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個半大孩子反對,再說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哪里有臨時反悔的道理。
趙厚生借了一輛大自行車,金燦燦的車標看著就很好的樣子,小舅騎著自家車子,兩人一路上輪換著載著青山,遇上翻山越嶺的,人還要下來走兩步推著車子走。
這樣的路上一次也走過,青山比較熟悉,等到了鎮子上,看著過了醫院他才奇道“那個路口右拐就是醫院了,咱們走錯了。”
“錯不了,咱們不去鎮上的醫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醫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載著青山,聞言說了一聲,還笑,“青山記性真好,去過一次就記得路了”
兩輛自行車相距不遠,聽到他這話,趙厚生得意地笑了“這小子,聰明著吶”
平時那么不健談的人,在說起兒子之后也不由得嘮叨起來,把村子里頭書記員對兒子的夸贊,還有自家借住的那兩個知青夸兒子的話都學了出來,有些說不太明白的詞兒也大著膽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說了,不怕別人聽了恥笑。
倒是青山,聽得都不好意思了,卻也不敢叫停,這樣艱難的年代,為數不多的快樂何必去打斷呢。
而他們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說自己是裝病,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換了個輕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質就變了,不是跟爹娘撒謊那么簡單,而是隨時都能被上綱上線,被人認為思想上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