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登基大典過于草率,幾乎只是擺了幾桌酒席,請群臣、宗族一塊兒吃了個飯就草草結束,連女式皇袍都沒趕制出來。
待宓茶在日和廣場上受了冠冕,群臣眾宗俯身跪地,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宓茶自高臺上回身。
六月的驕陽照在她的身上,將她旗袍上的金鳳暗紋照得浮出衣面,熠熠生輝。
萬歲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宓茶握著星漢杖轉過身來,輕聲一笑,“諸位大人太客氣了。”
她俯瞰全場,將所有人的身影都掃視一遍。
“豐君去世至今,不過月余,我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突然繼位,戴上了這頂皇冠,恐怕讓很多人心有不滿。”
“列位啊,”她笑嘆一聲,“禹夏聯軍距離皇宮只剩下六百八十公里了,按照先前的速度,再有七周就能攻破堯國的首都。”
她知道自己說這些話沖動了,對于自掃門前雪的宗族來說,這些話不痛不癢,毫無意義,可宓茶胸口有一團憋悶的火燒了許久,讓她實在忍受不住。
從百里族長大,眼前的這一切讓她感到無比荒誕,如同當年和北清會面時那樣,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這可是他們的國啊。
已到了國破之時,怎能如此麻木不仁,這里難道不是他們祖祖輩輩、妻子兒女所在之地么
站在高臺上,宓茶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冠冕,她將它平舉于胸前,道,“我匆匆忙忙地戴上這頂皇冠,不為別的,只為把它拿到前線去,讓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看一看,他們是為了誰在拼命,是為了誰在受苦受難。”
“我再拿不出一兵一卒了堯國的國庫里,也拿不出錢了,我什么都給不了他們,至少在最后讓他們知道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和他們站在一起。
“她沒有靠著他們犧牲性命為代價花天酒地、穿金戴銀,也沒有安逸享樂、奢靡;她和他們同澤同袍,并肩作戰這樣,他們心里興許能好受一點。”
她將冠冕放在司儀的盤中,對著跪著的堯國官員們笑了笑,“好了,都回去吧,我也要準備啟程了。”
她走下高臺,頭上雖無冠冕,卻安之若素、處之泰然,遵照了十五年前百里夫人的教誨
牧師沒有自保能力,至少脊背要站得比別人挺拔一些。
臺下一片寂靜,即便宓茶說了散場,也沒有人動作,上百名官員匍匐跪著。
當宓茶走下最后一階臺階時,忽有后排的大臣站了起來,彎腰躬身道,“陛下,許氏一族雖是小族,愿出八百子弟,隨陛下出征。”
宓茶腳步一頓,眸中閃過怔色。
在他之后,又陸續有人站了起來。
“陛下,陳氏愿出五百子弟。”
“安氏愿出九百子弟。”
“陛下,龐氏子弟不多,但愿出三千萬軍費。”
起先,只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族,連宗族大會都無沒資格參加;但隨著他們的起身,堯國二十二宗族礙于情面,皆多少出了些人手或是資金,連紅安山都硬著頭皮不情不愿地捐了八千萬。
宓茶訝然萬分。這些話不過是她負氣之下的嘲諷,竟然真能觸動到這里的官員。
來到堯國以后,她見的都是高門貴胄,鮮少與底層宗族打交道,也就不知道,原來這個國家里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在。
堯廷雖黑暗,但一國之中,還是有一些如宋如玉一般,愿意為國捐軀的慷慨之士,只是大多不得重用。
望著這些站起來的人,宓茶默默記了下來。
畢竟是百里族的故土,她盼望著這場仗能早日結束,盼望著能有破云見天之日,讓這個多災多難的舊國恢復千年前的榮耀與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