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蔭肩膀一顫。
她低頭捂住了臉,從滿是劍繭的指間深深呼吸,白天在宓茶面前隱藏的情緒一下子崩潰瓦解。
“我怎么能不多想我怎么能”她肩膀微微戰栗著,眼眶通紅,比她得知自己被禹國背叛時,還要傷心悲懣。
“一家子都沒了,連個血脈都沒能留下那么好的人他憑什么要受這個罪”
沈芙嘉不知道柳凌蔭和熊天晟之間的感情,但常住百里谷的陸鴛是清楚的。
她輕輕拍著柳凌蔭的背,這輩子的溫柔和正經都用在了這一周,“誰說沒有留下血脈”
柳凌蔭一怔,猛地看向她,“他還有孩子在哪”她從手中抬起的臉上全是淚痕。
陸鴛下顎微抬,和她對視。
柳凌蔭一愣,繼而搖頭,“不,我不配”她配不上那么好、那么強的劍士。
“你說了不算,”陸鴛道,“得五長老才能說配不配。”
這話讓柳凌蔭的心一下子破碎塌陷。她死死咬著牙,可哭聲還是斷斷續續地從心里頭鉆出來。
柳凌蔭從來沒有這樣難過過,和黃昊分手時沒有,被買進光蕖時也沒有。
這樣悲傷的柳凌蔭,讓沈芙嘉感同身受,她緩緩道,“配不上,那就讓自己能夠配上。”
柳凌蔭從淚中望向她,沈芙嘉微微擰眉道,“去光蕖的人已經回來了,他們說聚炎已經被送去了拍賣場,又被人買走。”
聽到這話,柳凌蔭無力地垂下手來,心如死灰。
“丟了就能找回來。”沈芙嘉看不得她這幅頹廢樣,“買主是個南大陸的富商,我已經派人去和他談了,不論多少錢,十倍、百倍、千倍,我都可以給你弄回來。但”
她看向了柳凌蔭那綿軟無力的手,聲音微涼,“你還握得動它么”
柳凌蔭半垂了眼瞼。
她還握得動劍么
陸鴛站在她身側,幽幽開口,“熊長老一家,皆是戰死。雖然無一人生還,可他所鎮守的衛星谷是所有谷中傷亡最少的一處。”
那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了,透出鋼筋似的白骨。
既是死,也該戰死。
削瘦的女人抬眸,直視著對面的沈芙嘉,厲聲道,“你找得回來,我就握得動。”
沈芙嘉若花費十倍找回,她便揮之以十倍;百倍找回便揮之以百倍;千倍萬倍找回,她勢必以千萬倍回饋。
沈芙嘉一愣,那雙近三十歲的眼中,竟燃起了十七歲的盛氣、二十歲的狂傲與常人一生難有的恨意血氣。
她終于是笑了,“看來過不了兩天,我就可以帶你去討職了。”
即便聚炎沒有找回,面前的劍士也已做好了所有準備。
若說前兩天的柳凌蔭尚且讓沈芙嘉擔憂,如今的她,已無半點頹廢喪氣之意,新的斗志在她身上燃燒,給予她破繭成蝶般的新生。
她的父母家人形同無物,從來沒有在乎過她一天,如果要說柳凌蔭這輩子想對誰報答養育之恩的話,那便只有百里谷的五長老熊天晟。
那是她的爺爺她最驕傲也最希望能成為家人的人。
曾經被灰塵蒙蔽的夢想,在這涅槃之中展露華彩。
如今,她將從爺爺手中接過那把染血的重劍,握著從血山尸海里抽出的長劍,成為這天下第一的女劍士。
禹國、易國還有那諸多的國家宗族,她會將其血祭,以告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