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沈芙嘉,眸中微光閃動,“芙嘉,這么多年來,只有你把我當做皇帝,事事都為我考慮、以我為先。”
“您別這么說。”沈芙嘉道,“至少財相對您是忠心的。”
堯慶豐眼瞼微垂,開口道,“是,他只對皇帝忠心”只不過堯慶豐恰巧是個皇帝。
除了沈芙嘉,前廷后宮,沒有人真正在乎堯慶豐這個人。從前紅菱算是一個,可這兩年來,堯慶豐愈發覺得紅菱為的也不過是紅家和皇權,如果不是太后為了鞏固外戚勢力,紅菱壓根不會來到他身邊。
初心便不單純,之后的情誼又哪有單純可言。
皇帝雖然穿著一身華麗的龍袍,可他坐在椅子上,卻只像個為了展示皇袍的衣架,孤寂落寞,無人傾聽。
沈芙嘉陪著他,心中不耐又無聊。
有人草芥出身,最后名垂千古;有人出身便站在了頂點,卻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爛。
上天果真公平。
兩人等到崇斌入宮后,便去了書房擬辦手續、文書。
看著那散發著油墨味的文件資料,沈芙嘉眼中終于綻放出了真切的笑意。
茶茶身體不好,她今天把這件事替她辦了,茶茶就能少費點神、多休息一會兒了。
天色漸暗,沈芙嘉出宮的時候,正好遇見匆匆進宮的柏長安和宋如玉。
“財相,宋大人。”她退了半步,向人行禮。
“沈芙嘉,”老人緊盯著她,“是你攛掇皇上批準百里建軍”
“您的耳目可真靈。”沈芙嘉一笑,“不過我可沒有這么大的能耐。豐君是帝王,他不需要被束縛,也沒人能干涉得了他。”
宋如玉憤恨低罵,“狐言媚上。”
沈芙嘉彎了彎眸,“玉璽由您司掌,您要是不樂意,可以不按嘛。”
男人冷哼一聲,大步朝宮中走去。
“沈部長現在該叫政務次官了。”柏長安深邃地望著沈芙嘉,“你要清楚,百里族是何等大族,一旦在北方扎根,不管是誰,都再也管控不住。”
沈芙嘉低了低頭,輕飄飄地道了一句,“受教了。”
說罷,她從柏長安身旁越過,對柏長安的警告毫不在意,只作耳旁風。
坐上了自己的防護車,沈芙嘉從后視鏡里看見朝皇宮趕去的老者。
凜冽的冬風之下,老人蒼白的發須揚起,衣服下是一具蒼老削瘦的骨架,恍如風中殘燭。
柏長安不過比欽荊正大了二十歲,外表卻好似欽荊正的父親。
沈芙嘉支著下巴,她想,柏長安當得上一句慈母。
先帝托孤,國內國外都動蕩不安,他全心全意地輔佐堯慶豐,事事為他安排好,無須堯慶豐費半點神。
他竭盡全力地保護他,為他擋風遮雨、鞠躬盡瘁,將他護得什么都不用做,慢慢的,也就什么都不會做了。
車子朝著首相府駛去。
和北清一戰,欽荊正手下不少人都升了職,他今晚在府中為這些人辦私宴,慶賀眾人的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