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族人里未見得沒有;有些事情他亦未必知。少跟我玩兒你那套帝王之術,這么些年我不信你從沒查過我,偌大的祁國偏選麓州,近七年了,我自問對你八分了解。”
“多了。”顧星朗坦坦看他,“你此刻言行,論斬足矣。”
上官宴定看他半刻。
“君上一言九鼎,既饒恕,草民懇請君上”
他忽跪,算上新年那日邊境,第二次。
三面環窗,呼藍湖的碧波漾著年復一年的春水初生。極目河岸上沒有了昔日引箏的姑娘們,卻依舊是春林初盛。而遠在寧安暮春才將歸的那個姑娘,仍如十里春風,一顰一笑皆落了湖光水影留在溶溶軒內。
顧星朗眺了半刻,斂思,平淡道
“東西交完,朕保上官氏無虞。你族百年高門,既幸存,定不甘居于人下。麓州好地方,祁南臨白國你一向喜歡,若有來日,”
他目色忽映了窗外湖光,變得深邃,
“四季輪替取而代之,造物公平,規律如此。”
上官宴目色同樣驟映湖光變了幾變。
“戰封太子若在,應該沒你做得好。”
“這句也是死罪。”
上官宴垂首再拜,“謝主隆恩。”
“聽說文姨回蔚南的居所了。”顧星朗持續平淡,“知道你還有未竟之志,早去早回。”
上官宴驀然抬首。
“隨口一說,不想去就不去。”
日頭漸高,天光水影皆打在窗欞梁柱間。“但憑君上差遣。”
上官宴出溶溶軒,沒再看溫執,隨滌硯一路沿湖畔行。
呼藍湖景致確極好的。只是太開闊,過分闊,叫人心慌,夜里若不掌燈便只剩黑漆漆一片暗海。
翠色的宮裝女子出現在湖畔,緩步走來正照面。
上官宴沒見過紀晚苓。封亭關他到時對方已經回了車內,邊境領罪時她依然呆在車內。
此為第一回。哪怕不憑經年練就的眼力,今日整個祁宮能這般裝扮的年輕女子,只剩一位。
禮數規矩在,兩人隔著相當距離致意。紀晚苓攜捧著食盒的蘅兒繼續往溶溶軒去,上官宴正色跟著滌硯出宮。
“從前就是這樣吧。”
滌硯不知他在說什么,知道也不能接。
“兜一個大圈最后回到原點,人生如斯。”他展眸望潑碧湖面,如海的呼藍湖該也深藏了許多故事。
“走過的路都在身后,從來也回不到原點,想回都不行。”滌硯微笑答,“公子嗟嘆,似頗可惜,卻實在是癡心妄想了。”
上官宴動了動眉心,回臉瞧滌硯,暗忖十幾年潛移默化本就是最牢靠的教化。“多謝大人提點。沈大人傷勢見好了吧”
滌硯一怔,稍默,也望向如海的呼藍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