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著肖賁講完這些,又講女君生死未卜、此國社稷飄搖,奉祁君命也出于友邦之義,將與白國余下將士共護百姓安寧。
雖值夜半,百姓們都聽到了吧。
韻水城門已開,聯軍浩蕩入,也聽到了吧。
她再次失了聰,開始聽不清每個人在講什么,只見肖賁下引凰臺一路往宮門外,似與聯軍幾位將領交接。
更遠了,真正如觀默戲。
“究竟是要做什么。”她氣聲問,連自己聲響都有些聽不清。
“屬下不清楚。”
“大人入韻水一整日了。”
沈疾默了默。“城內王侯要員們的府邸已被控制了,白天的事。此刻,”黑暗中他微瞇眼看宮門外場景,“該要以鎮國都、護百姓的名義分兵駐守,阻斷人員進出,為了,”
“為了在我出現之時擒殺。”所以顧星朗千叮萬囑暗潛,不到最后不能現身。“祁國軍隊占據韻水,本國兵士蒙在鼓里,宗室衰亡,要員被挾,百姓不諳真相只道是援軍相幫。可這樣的局面,”段惜潤笑起來,“與亡國何異大人身為祁臣,不要此刻砍了我定終局么拿著我的人頭,出去和我的叔伯姊妹們放在一處,段氏江山,覆矣。”
沈疾依舊盯宮門外城景。城內軍兵正被全部集合整肅,小隊小隊分撥,四下散去;民宅門窗偶有被從內打開的,是膽大的民眾聽外間有序,出來瞧動靜。“君上派屬下護女君周全。”看完了這些他方答。
“大人不覺該趁此機會滅白”
“屬下只信君上決斷。”
段惜潤想了想,“沈大人來霽都是他帶的。然后始終跟隨,一整套塵世觀瞻亦是他給的。”如兄弟如師徒,更是君臣,理所應當。
若沒有黎叔帶隊不周山,他不會到霽都。初入霽都的兩年,因陪伴九皇子須經嚴格考核,他住在相府,最初的塵世觀瞻其實來自紀平。1
但誰及顧星朗。沈疾心中默想。人之信念堅持終究來自是非黑白之判別,歲月深淺之累疊,正直、光明、俯仰天地,終究是最令人信服且向往的事。
他抬眼向西北,也試圖獲取關于“最后一刻”的提示。韻水天幕無論哪季,無論晝夜,都晴明居多而鮮少被云層遮蔽來自祁南邊境的煙火也便多少能被望見,哪怕只是個彩色的影呢。
煙火未至,先至的是滿城神燈。
第一盞緩緩升起時段惜潤便瞧見了。
然后越來越多,豎直向高空,與去夏子夜韻水城耀之景何其相似。
故伎重施
沈疾亦未料,收視線往近處,忽想起去年初春呼藍湖畔,四位夫人與淳風同放神燈。
百鳥朝鳳箏實在耀目。瑜夫人的舊箏空中焚毀也叫人印象至深。但他最記得淳風揚的那對蝶,雙蝶戲云天,剪斷長線后他與她在春夜的湖邊說了會兒話。
他說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有選擇的。
她反駁,稱人不能靠道理活著,因有心有情、懷揣相信與執念。
她說得真好。與淳風一起度過的所有時刻構成了他的春夜,孑然卻溫暖,足以慰平生。
眼前神燈便在這樣孑然的暖意中開始湮滅。
湮滅旋即墜落,一盞接一盞,街巷民宅間因奇景探頭或出門觀望的人群開始驚呼。
去夏阮雪音以神燈為諭助段惜潤登臨鳳位。
今冬神燈再耀皇城,卻是墜落,盞盞如隕星,速度之快數量之多,遠比緩升觸目驚心。
確為故伎,卻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1229不周青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