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淳風心知不能硬鬧,只會將局面引向更糟,壓了心中濁氣隨淳月往后宮。紀齊被安排去了距鳴鑾殿不遠的一座偏閣,御醫和侍奉飲食之人已在路上,奉長公主之命留下照拂的,還有滌硯。
姐妹倆沉默走在越發人少而越見空曠的后宮里。
春夏花繁,入夜仍可見蜂蝶縈繞,卻當真是太靜了,能聽見蟲兒扇翅之聲。
“真是因為嫂嫂入宮,九哥獨寵一人,皇室始見頹勢,四五年下來,終釀惡果么。”
放在從前,這話更像是淳月會說,而非淳風。
以至于顧淳月怔了怔,“也許是吧。但不是她的錯。她為君上,為顧祁皇室做了很多,值得”
“我喜愛敬重嫂嫂,至今未變,年復一年,只會有增無減。”
淳月今夜一再摸不著她路數。
“我只是突然在想,她應該被太多人、太長久的鋪排和太深的謀局,共同推到了今日位置。或許她自己的明慧洞達與九哥的情有獨鐘,也是推手,還是最大的兩只推手。”
終于到了這一日,顧淳風也修成了另一番面貌,修成了正果。正果。淳月心下苦笑,下意識拉住她的手,
“你我現下該考慮的是眼前難題。以他們兩個之能,會攜手破局吧。咱們在霽都,不能拖后腿。”
已近靈華殿了。
顧淳風驀然站住,面對面盯緊淳月,“長姐此言,可會踐行到底”
算是問出了最終之言,且挑明了先前幾回合試探推拉淳月笑起來,“自然。我是顧氏嫡長女,君上的親姐姐。長姐此生,所思所行,無一刻不是為先祖立下的江山。”
淳風怔怔看著那笑容。
顧淳月沒能徹底藏住心里的苦。
漏出了一點點,只那一點點,忽叫她看清楚她隱藏了許多年的苦。
是因到了今日此刻,或該抉擇,才終于藏不住了么。
她忽上前抱住她,“長姐。”
那一聲很輕,卻是哭腔,這趟南下她見生民,見竹馬,如今與至親相對剖白,眼淚止不住。
淳月抬手撫她后背,“我都知道。我都看著。該出手時,我不會留手。你放心。”
顧淳風無措搖頭。“你放心”三字如尖刀扎在心口。“我不是要你,不是要你這樣長姐,我希望你和姐夫好好的,希望你們恩愛一世,白頭到老你不能勸他么,他不能為你和宸兒放棄么”
無論能不能,都不能再這么說下去。
淳月撫著她的背,保持著笑意,眼淚落下來,話音里卻半分聽不出。“又在講什么傻話。我還不知道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希望不是。”
這過分平靜的幾句話教顧淳風鎮定了些。她想退開一點再同姐姐說幾句,卻被對方按著后背,“好了,我得快些回鳴鑾殿,臣工們若有了結論,也好即時下旨。”
她說完便放開她,迅速轉了身。
以至于淳風沒再看見她的臉,也就沒能看見那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