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宮闕之間,長公主華服上的蜜合色其實比國君衣袍上的銀白色更似月色。
顧淳風望著那漸遠的背影挪不動步。
顧淳月一步一收淚,告誡自己到達鳴鑾殿前必要恢復如常。初夏時節,水汽易風干,她感受著那些濕潤緩慢凝固,變成臉上淡痕,拿出絲絹,輕輕抹去。
靈華殿在身后燈火招搖。顧淳風聽見阿憶喚,方回身,想起這丫頭曾被阮雪音懷疑參與了前年信王謀逆案,整顆心更如墜冰窟,無甚表情走過去,由著她攙扶。1
也是因此,她去北境沒有帶她。
“十三殿下呢”然后她想起那兵士說已經一天一夜沒收過小漠指令,方才忙著周旋大局,竟忘了問這項緊要。
“說是病了。一直在歲羽軒休養。”
淳風心一跳,“什么時候的事”
“約莫昨夜吧,奴婢是今早才聽說。長公主領太醫令大人親自去瞧了,說是染了風寒,須閉門靜養。”
整段話顧淳風只聽到“閉門”二字。
“是長公主下的令”
“是。”
她腦中再響起顧淳月的聲音,那些話,那個月光下落寞堅定的背影。
更覺混亂,被幾個婢子簇擁著入寢殿更衣,又被她們乍見周身傷痕大呼小叫擾得心煩意亂。“都下去,留阿憶一人伺候便可。”
從戎日久,她越發不慣鶯鶯燕燕咋咋呼呼,吩咐事亦比從前簡略。
阿憶囑出去的幾人前往迎崔醫女,待公主沐浴畢正好診治。
“崔醫女正在前頭為我的兵士們治傷,不急。我這身上也沒有新傷,回來前在軍營都瞧好了的。”淳風淡淡道,入浴桶,熱水瞬間將骨子里疲乏激出,又逐漸紓解。
阿憶拿沐巾一下下擦拭,看著芬芳流水淌過雪肌傷痕,鼻尖發紅,眼角沁出淚來。
顧淳風余光瞥她這般,忽想起阮雪音曾道“時局之下須始終保持警惕,卻也不要以最壞的惡意揣測所有人,蓋因是人都會犯錯,辨別哪些人還能拉回來為己所用,才是真正功課”。
這當然是阮雪音經棠梨之事獲得的啟示。淳風不知,卻也深知到了運用此理的時候。
阿憶再有問題,還能大過當年的阿姌么
“我都知道了。你幫他們做事。是只那一次,還是持續至今”
寂靜水聲中忽起的問話教阿憶懵了半刻,
然后沐巾落水,她滿手濕噠噠便往地上伏,“殿下”
1747花好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