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二十四吐槽了一上午,蕭胤塵精力不濟,早就困倦了。她知趣地卷起話本子往外走,沒多遠,聽到桃樹們窸窸窣窣地說悄悄話,回頭就看到顧清坐在雕廊下的一根柱子后面。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又在青翠的桃葉下,整個人仿佛融進了那片搖曳的樹影。
她的腳步便頓了頓,猶豫片刻,轉向顧清走去。
顧清正在走神,眼前忽然出現一雙靴子,將她嚇了一跳。
桃二十四在一旁坐下來,笑道:“蕭仙尊醒過來第一句就是問你,怎么不去見他一面”
顧清搖頭道:“不了,我怕仙尊見了我,又煩惱起來。”
“他擔心你擔心得緊,怎么可能嫌你”
顧清低頭不語。
桃二十四當日安慰了顧清一番之后,留她住下,之后見她做事勤快,將她們姐妹的住處收拾得井井有條,便答應留她在城主府做工,也免得到外面奔波。
她情知顧清的性子有點倔,只說:“蕭仙尊猜到你在了,不如過去見他一面,也好讓他徹底放下心來養傷。”
顧清抬頭,遲疑道:“我吵醒仙尊了嗎”
不遠處的屋子里,蕭胤塵睜開眼睛。他本是在裝睡,打算抓顧清個正著,不料聽到她們在不遠處的對話。
他稍稍放下心來。
外面,顧清又說了一句:“仙尊趕我走的時候那么嫌棄,我又何必去他面前自取其辱呢。”
她的聲音平靜極了,甚至連一點希望都聽不出來。
“就算是小貓咪,養了這么多年也會有情分啊,怎么會說丟就丟呢”
顧清看她一眼,桃二十四覺得顧清的目光有點深。
“可我并非小貓咪,”顧清道,“仙尊救了我兩次命,又有撫養之恩,難道我是真心想離開嗎”
聽到這兒,桃二十四正想順口勸她,又聽她說:“我從一開始,便是為報恩而服侍左右,既然仙尊不要我了,我也有我的自尊。”
這邊廂,蕭胤塵渾身無力。
他又何嘗真正厭棄過顧清
看來還是話說重了,傷了小姑娘的心。
那邊廂,桃二十四很是鬧心:小姑娘油鹽不進,偏巧桃樹妹妹們又在旁邊看著聽著,她不能折了巧舌如簧的名頭,拳頭握得咯吱響,也不管傷不傷人了,直言道:“你就是因為蕭仙尊說了你生氣了,我說得對不對”
她等著顧清矢口否認。
顧清想了想,忽而彎起眉毛笑了:“對。謝謝你,桃姐姐。”
她起身走向洗衣房。
桃二十四不滿于她的沒反應,霍然起身:“你要怎樣才肯回到仙尊那里”
顧清停步回首,神情平淡:“不必怎樣,仙尊已經作出了選擇,我大概不會回去了。我看好幾位姐姐都有意于仙尊,無論是誰,不要讓他受委屈就好。”
“什么委屈我看就你讓他最委屈”人類的心思太彎繞,桃二十四有點想打人,聲音也大了起來。
顧清嘆了口氣:“起初我也是委屈得很,但是后來也想明白了一點事。倘若是桃姐姐你如果一個人把你帶大,又救過你的命,你信任他,仰慕他,尊敬他。”
“有一天,你發現有人要給他挖陷阱,你勸又勸不動,只能看著他去了,然后一身傷回來。而且明知危機四伏,他還會再去,但他為了逼你離開風險中心,不惜說一些很傷人的話,如果是桃姐姐你的話,想必不會走吧”
桃二十四點頭:“當然。”
不僅不走,還要把他罵一頓。
“因為你是強大的,可以和他并肩戰斗。可是我呢我只是一個天資和修為都沒有的廢物,我用什么拒絕呢”
顧清說完,靜靜地看著她。
桃二十四覺得這話無可辯駁,憋出一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其實你很勤快,什么家務都做得很好”
“仙尊只是心性善良收留了我而已,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需要過一個丫鬟。是我一廂情愿,得寸進尺,忘了自己的斤兩。我跟在仙尊身邊,只是個累贅而已。”
顧清笑了笑,眼睛卻已經濕了。
她回轉身,向桃二十四行禮道:“過了這一段時間,等仙尊的傷好了就拜托桃家姐姐們多多關照他。”
“可是他最想見的是你啊”
桃二十四大呼小叫的聲音遠了,似乎去追顧清了。
蕭胤塵閉上眼睛,某種陌生感油然而生。
記憶里顧清的臉好像有些模糊了,他想象不到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是什么樣的表情。
天大地大,而天地之間罕有對手的蕭仙尊,心間忽而生起一縷微風似的恓惶和孤獨。
他怕那個孩子離開他嗎
心底有一個聲音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