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一聽可以打八折,立即豪氣縱橫道“那我來付錢”
宋雨燒笑呵呵道“哦事先說好,酒樓火鍋一頓飯,加上好酒,最少得開銷個五六兩銀子。”
陳平安眨了眨眼,臉不紅心不跳道“小鎮離著山莊有點遠啊,不如咱們在院子里喝酒就好了。”
宋雨燒伸出大拇指,“真是一擲千金的豪杰氣概”
陳平安驀然大笑,“去就去,怎么不去午飯就吃火鍋了”
宋雨燒愣了一下,不給陳平安反悔的機會,大笑一聲,撂下一句隨我來,就掠出水榭,踩著大樹高枝,往山莊外一路掠去。
陳平安只好放棄了喊上徐遠霞和張山峰的念頭,緊隨其后。
高過水榭之頂的時候,陳平安轉頭望向瀑布那邊,嘿嘿一笑。
瀑布水簾之后的石壁上,少年偷偷摸摸以手指刻下了兩行字,從上到下,一行寫了一位姑娘的名字,另一行寫下了“陳平安到此一游”,少年希望下次再來劍水山莊的時候,自己身邊有那位姑娘。
當然了,陳平安只敢偷偷這么想。
泥瓶巷和杏花巷這邊,家家戶戶只要有紅白喜事,街坊鄰居都愿意主動幫忙,這跟上墳添土是一樣的規矩,祖祖輩輩留下來的,都不用講什么道理。今天杏花巷有人成親,娶了一位桃葉巷那邊的富貴女子,杏花巷這戶人家口碑好,當年便是馬婆婆那樣風評不好的老嫗,都跟這戶人家都走得近,所以光是酒桌就擺了將近二十桌,只要隨便給個紅包,無論是一粒碎銀子,還是幾顆銅錢,都能上桌吃飯,沾沾喜氣。
酒桌上,有幾張陌生臉孔,為首一人還算熟悉,是泥瓶巷一棟老宅的老人,富家翁裝束,經常在小鎮逛蕩,久而久之,就混了熟臉,姓曹,街坊們習慣喊他老曹,老曹對誰都和和氣氣,笑臉相迎,沒啥有錢人的架子,跟周邊的市井百姓都能瞎聊半天,與成親這戶人家的韓老漢就經常嘮嗑,所以今天喝喜酒,包了個大紅包,給足了面子,換上嶄新衣服的老漢還特意拉著兒子兒媳來敬了酒。
老曹帶了三人同行,都姓曹,相貌俊俏的年輕人曹峻,也住在泥瓶巷的曹家老宅,還有一對從外鄉趕回小鎮的爺孫,據說都是老曹的京城親戚,看樣子,混得不差,像是讀書人出身,而且像是帶著點官氣的,當然也有可能是京城的人物,都這樣。
老曹是個喜歡熱鬧的,經常端著酒杯主動跑來跑去敬酒,桌旁邊那對京城人氏的曹氏爺孫,明顯不太適應這種鬧哄哄的場景,不太放得開手腳,坐在原地,偶爾夾一筷子菜,喝一口小鎮酒肆中等價格的燒酒,倒是曹峻相對自在一些,一腳踩在長凳上,自飲自酌,斜眼看著老曹跟一些老頭子稱兄道弟,笑意玩味。
那位桃葉巷的老親家,雖然家道中落,可比起杏花巷,家底還是要殷實許多,所以就有些端著,杏花巷泥瓶巷的街坊對此也覺得正常,福祿街桃葉巷的門庭,再不如當年風光,尋常人家一樣高攀不起。如果不是老韓的兒子有出息,如今在龍泉郡府當差任職,否則哪里有這份福氣,娶一位桃葉巷的千金小姐
老曹又去別處酒桌廝混,曹峻呲溜一下喝了口烈酒,深呼吸一口氣,趕緊夾了一筷子蹄膀肉,轉頭望向那對爺孫,用大驪官話笑問道“咋的,吃喝不慣不然咱仨回頭換個地兒,去酒樓吃頓好的”
一襲素潔青衫的老人笑著搖頭道“不用如此講究,我只是在京城齋菜吃慣了,不適應喜宴上的大葷大肉而已,并非是瞧不起此處風土人情。何況這龍泉郡槐黃縣,本就是我曹氏的祖地,我們當子孫的,豈可忘本。”
容顏俊美的曹峻點點頭,笑瞇瞇道“攤上這么個不靠譜的老祖宗,是我們家門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