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人對此置若罔聞,看也不看一眼滿嘴北方口音的背劍少年,繼續前行。
那位懸掛印章的老人倒是停下身形,耐心說道“下五境的乘客,幾乎沒人活下來。便是上五境的練氣士,也死了許多人。當時無數道劍氣從一座山頭激蕩向空中,無異于上五境劍仙的傾力一擊,你想一想,那得是多大的威力”
老人看著少年微微變化的臉色,老人嘆息一聲,繼續前行。
陳平安站在原地,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撞了幾下肩頭,渾然不覺,最后回過神后,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走出洞口,去了那處太液池賞景。
陳平安緩緩走到洞口,外邊陽光明媚,更遠處,可以看到一座坡度平緩的大山頭,漫天遍野的絢爛花草,正在怒放。
在胭脂郡打殺了那位蛇蝎夫人之后,陳平安其實得了一件寶貝,但是在梳水國青蚨坊卻沒有拿出來售賣,那是一件筆洗,筆洗底部一圈,有十六字,春花秋月,春風秋樹,春山秋石,春水秋霜。字體微小,且如會如蝌蚪緩緩流轉繞行,陳平安因為喜歡春字,又因為鯤船之上,有一雙姐妹婢女,她們的名字與那些文字吻合,當時陳平安還惋惜為何只有春水而無秋實,否則將來若是有緣再見,比如再次在梧桐山渡口乘坐打醮山鯤船,一定要拿出那只筆洗,給她們倆瞧一瞧,好教她們知道,原來世上有這么無巧不成書的趣事。
陳平安站在洞口,臉上沒有什么悲慟神色,只是怔怔出神,望著遠處的旖旎風光。
最后陳平安轉身走向渡船。
身后姹紫嫣紅開遍,少年便不看了。
到了渡船,回到二樓房間,關上門,繼續練拳。
又是將近一月時光,緩緩流逝,再過兩天就要下船了。
這一天深夜時分,不知不覺,兜兜轉轉,陳平安已經打了二十萬遍拳樁。
他換上一身潔凈衣衫,光腳打開陽臺木門,渡船上下難得寂靜無聲,陳平安見四下無人,便輕輕躍上欄桿,最后坐在上邊,對著隔壁那條悠悠流淌的河道,喝起了酒,什么都沒有想,喝著喝著,終于發現酒壺里沒酒了。
養劍葫蘆里,劍水山莊釀造的十數斤美酒,坐船之前,只是讓大髯漢子和年輕道士喝去了一些,由于這兩個月喝得很節制,所以一直喝到了現在。
陳平安使勁搖晃那只底款為姜壺的酒葫蘆,是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