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花默不作聲。有些問題,問話之人早有答案。
婦人冷笑不已,“好嘛,就這么兩個宗門,這會兒還忙活著下宗選址呢。還是說陳平安和竹皇這兩位劍仙,覺得當上了宗主,就想著過河拆橋,可以有本事無視我大驪了。”
楊花說道“娘娘,他們大鬧一場,其實對于我們大驪,也不全是壞事。若是雙方摒棄前嫌,各自擴張太快,反而極容易生出是非。”
婦人變掌為拳,輕輕敲擊亭柱。
楊花繼續說道“尤其是陳平安的那個落魄山,云遮霧繞,深藏不露,崛起太快了。再加上此人身為數座天下的年輕十人之一,尤其擔任過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在北俱蘆洲還四處結盟,一個不小心,就會尾大不掉,說不定再過百年,就再難有誰掣肘落魄山了。”
婦人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咱們這個魏大山君唉,真是給我惹了個好大麻煩。”
對那魏檗,她還是愿意刮目相看,額外禮重幾分的。
畢竟披云山與大驪國運休戚與共,這些年,魏檗當那北岳山君,也做得讓朝廷挑不出半點毛病。禮部,刑部,與披云山來往頻繁的官員,都對這位山君評價很高,直言不諱,五岳當中,還是算魏檗最行事得體,因為行事老道,談吐風雅,豐神玉朗,是最懂官場規矩的。
何況魏檗還有個把柄,被大驪拿捏在手里,就在這長春宮內。
宋煜章,擔任山神,是先帝的意思。
身邊的婢女楊花,涉險成為江水正神,是她的安排。
她突然轉頭笑道“楊花,如今我是太后娘娘,你是水神娘娘,都是娘娘”
楊花立即跪地不起,一言不發。長劍擱放一旁。
婦人笑了笑,繞到楊花身后,她輕輕抬腳,踢了踢楊花的滾圓弧線,打趣道“這么好看的女子,偏偏不給人看臉蛋,真是暴殄天物。”
她有些自怨自艾,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不像我,修道無果,只能強對銅鏡簪花,老來風味難依舊呢。”
她驀然間眼神凌厲起來,“這個陳平安,如果敢做得過分了,半點面子不給大驪,敢隨便翻舊賬,那就別怪我大驪對落魄山不客氣。”
長春宮的太上長老聽得驚心動魄。
婦人突然笑了起來,轉過身,彎下腰,一手捂住沉甸甸的胸口,一手拍了拍楊花的腦袋,“起來吧,別跟條小狗似的。”
楊花撿起地上那把長劍,恭敬起身,重新捧劍站在一旁。
婦人坐回明黃色繡團龍的墊子上,突然問道“楊花,你有沒有那個年輕山主的山水畫卷我記不太清楚他的模樣了,只記得當年是個窮酸氣的瘦黑小泥腿子。”
楊花點點頭,從袖子里摸出一支卷軸,輕輕攤開在石桌上,婦人大為意外,一根手指輕輕敲擊畫卷,望著畫中的那位背劍青衫客,嘖嘖稱奇道“只聽說女大十八變,怎的男子也能變化這么大是上山修道的緣故嗎”
婦人趴在桌上,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一片碎瓷,再喊來那位欽天監老修士,讓他找出落魄山年輕山主,看看這會兒在做什么。
老修士滿臉為難,畢竟此事太過犯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