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看了眼天色,笑道“算了,不聊這些煩心事,今夕只可飲酒談風月。”
日光作紙,夜色如墨,世道研磨,心事成字。
崔東山拿出兩壺酒,拋給朱斂一壺,各自飲酒。
朱斂喝著酒。
就一定我是陸沉
就不能陸沉是我
陳靈均回到了騎龍巷,直接跟賈老哥要了一壺酒,到了一大碗,一口飲盡。
陳靈均盤腿坐在長凳上,壓低嗓音說道“賈老哥,你是不知道,我今兒見著了三個外鄉人”
賈老神仙問道“干架了可曾占著便宜需不需要老哥幫你找回場子論嘴皮功夫,咱哥倆以理服人,就沒有服不了的人。”
陳靈均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泄露天機的念頭,一來此事不宜瞎顯擺,二來被至圣先師說中了,好像只要涉及到那些個關鍵詞匯,就有口難言,哪怕是彎來繞去,一樣不成。陳靈均嘆了口氣,到底有些可惜,抹了抹額頭,結果一手新的汗水,賈老神仙震驚不已,直接來了句江湖黑話,點子扎手陳靈均苦笑兮兮的,只是提了一碗,先前一屁股坐地,坐而論道三教祖師當時好像都在街上站著呢。
一想到這個,陳靈均就汗如雨下,只得轉移話題,“周首席不在山上,還是有點寂寞。”
那家伙有錢,有趣,有閑,讀過書,喝得酒,吹得牛。
就憑姜尚真那句“我和靈均老弟這樣的天縱奇才,若是還要辛苦修行,豈不是欺負人”,陳靈均就愿意對這位首席供奉刮目相看,投緣
而且姜尚真酒桌說話,一套一套的,極有嚼頭,比啥佐酒菜都得勁。
百無一用是書生,極難處是書生落魄。浪子回頭金不換,最可憐是浪子白頭。
什么花繁柳密秾艷場,鶯歌燕舞脂粉窟其實文縐縐的,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姜尚真拍胸脯保證,以后到了云窟福地,他來安排,兄弟三人,闖一闖那英雄冢
不曾想一條小小的騎龍巷,就有景清老弟和賈老神仙兩位豪杰人物。
于是姜尚真就有樣學樣,說騎龍巷這地兒,定然是塊風水寶地,學那掌律長命,在騎龍巷又花重金買下了三座宅子,
有錢算什么本事,愿意花錢才是,姜尚真比那個掌律長命,闊綽大氣多了,說那吃飽穿暖之外的爭名奪利,總是蠅頭蝸角,沒啥意思。所以在酒桌上,這位周首席隨手將三串鑰匙都丟給了目盲老道士,說都是自家兄弟,以后賈老哥師徒三人,幫忙暖屋添人氣的,我就不談錢不錢的了,白白傷了兄弟感情。
賈老神仙喝得紅光滿面,一臉的大義凜然,收下鑰匙,大手一揮,兄弟之間談錢就俗了。
目盲老道士當天就屁顛屁顛帶著倆徒弟搬了新家,屋子里邊那些價格不菲的物件擺設,估摸著大驪京城的將相公卿,也就這點家當了。
一襲雪白長袍的落魄山掌律,站在門口那邊。
陳靈均立即從板凳上放下腳,喊道“長命姐姐”
賈老神仙也立即放下手中酒碗,下意識抬起屁股,見靈均老弟并未起身,卻也沒有放下屁股,就那么不辭辛苦地屁股懸空,微微彎腰,至于那女子是否瞧得見這一幕,老神仙可不管,自個兒的這份晚福,從何而來除了山主的慧眼獨具,從茫茫人海中獨獨相中了他這條風骨凜凜的老英雄,還有就是靠的這份與落魄山大道相契的以誠待人,我見高人先矮一頭,老神仙笑道“掌律親臨寒舍,貴腳踏于賤地,真是柴門有慶,蓬蓽生輝,苦無醇酒待客,長命掌律若是不介意”
長命瞇眼而笑,“介意。”
賈老神仙隨之言語轉折,“掌律快人快語,教人省心省力。”
長命說道“攔路一事,你上點心。”
賈老神仙沉聲道“責無旁貸明兒貧道就親自出馬。”
之前是落魄山那邊沒點他的名,只是讓弟子趙登高忙活這事,賈老神仙這才忍住,不然只說待人接物的本事,賈晟自認在落魄山,名次最少可以排進前五,在落魄山月月領俸祿,要說光拿錢不干事,賈晟自然是沒有半點負擔的,可是那只神出鬼沒的大白鵝,還有如今這個對誰都是笑臉相迎的掌律長命實在是由不得他每天躺著享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