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的時候,守城的士兵們皆目瞪口呆,雖說這世道人人受苦,可如此慘烈的還是不多見。
流民們衣不蔽體,渾身臟污,目光呆滯,小孩子們瘦的胳膊跟蘆柴棒一般粗細,看上去比家中養的雞子大不了多少,渾身上下唯有肚子,高高隆起。過過圖日子的人知道,這是水跟泥土吃多了,漲得。
陳旻冷著臉站在城墻上,這么多人到了薊縣,自然有其他縣推波助瀾的原因。他與商戶們打聽過后才知道,原來東邊一些還隸屬秦朝的縣,不僅沒有接納一個流民,反而給他們些許吃食,然后將薊縣描繪成世外桃源,派兵驅趕他們來這里。
望著下方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陳旻知道,如果這時候說不讓這幫人進城,怕是立馬會出現。
況且他微微別過頭,生長在二十一世紀的他只有在非洲紀錄片中看過這般慘烈景象,如今竟然就這么赤、裸裸擺在面前。同為華夏子民,說他圣母也好,虛偽也罷,就這么束手旁觀終究狠不下心。
他找來武臣,讓他在自己身邊向下方傳遞消息。武臣聽到陳旻的話大吃一驚,接著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礙于其威儀,還是不情不愿的應下。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大喊道“底下的人聽著,令君有命,等下給你們食水,城門左邊會有登記的人,你們先去登記,然后才能領吃的”
流民們許多已經餓到神志恍惚,聽到吃的才打起精神。但又不明白“登記”是什么意思,只能干瞪眼。
武臣翻了個白眼,繼續大聲道“登記,就是你們去匯報,自己叫什么,多大年紀,家里都有誰,有沒有什么手藝令君心慈,知道這些才好安排你們進城”
被“進城”觸動,流民們的眼中漸漸有了神采,這些日他們像野狗般四處逃竄,為的就是能尋個地方安定下來,如今總算能得償所愿。
黑壓壓的人群中不斷爆發出歡呼聲,緊接著有人帶頭喊道“令君萬歲”、“陳將軍萬歲”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最后連城里人都被震動,不少趴在城墻上觀看,見到流民慘狀后不僅心中惻然。
對于放流民進城這件事,大部分薊縣百姓是沒太多意見的,一來秦朝人地矛盾并不尖銳,每家都極為寬敞,縣城里更是有不少空地;二來薊縣現在隨著商業繁榮,原本的萬戶也漸漸不夠,不少新興行業極為缺人。城里攤牌徭役,導致大家賺錢都沒時間,流民們剛好能頂上。最重要的是,百姓們對陳旻有充足的自信,無論如何,他們的小令君都會處理好一切。
流民中能走到這兒來的,都是些有堅定的意志力和決心,這種人看到曙光,肯定會牢牢把握住。所以即使旁邊粥的香氣誘人,他們也強迫自己按照縣令吩咐的先登記完。
統計幾萬人不是項簡單個工作,陳旻恨不得將會寫字的都派出去,從清晨直到天黑方才記錄完畢。
看著一捆又一捆竹簡,陳旻頭疼的揉了揉額頭,今晚估計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