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請求,李純如遭重擊,整個人僵硬了一下,緊接著一口逆血差點噴了出來,身形不受控制的踉蹌倒退。
羅森這個請求,無疑是化作無數劍芒,劈在了李純身上,那種痛,是無法用言語所形容了。
所謂螻蟻尚且偷生,別人是想方設法的茍活下去,而他,是主動求死。
李純不敢想象,這些年羅森到底經歷了什么,他的心靈,又遭受了何等恐怖的痛苦和掙扎。
他看似完好,實則早已千瘡百孔,活著的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我不能,答應你”
臉色慘白的李純,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終究是咬牙拒絕了好友的懇求。
羅森似乎早就預料到李純會拒絕,苦澀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拒絕,罷了罷了,反正我也活不長了。”
“我”李純張了張嘴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去陪伴星夜吧,她沒有多少時間了,送走她后,你必須盡快離開,再也不要回來了,否則被那兩個家伙盯上,你也會遭殃的。”
羅森拍了拍李純的肩膀,選擇自己一個人抗下所有。
李純反手握住他的手掌,用力捏了捏。
他不會讓他一個人抗下所有,他一定會讓那兩個星淵修道者,包括他們的家族,他們的附屬,甚至他們的宗主勢力付出慘痛的代價。
用鮮血,去洗刷,用他們的性命,去填補
吱呀
脫色生銹的大門應聲而開。
獨棟別墅前的庭院,和百年前,一模一樣。
門前,一張褪色的椅子,一個消瘦的人兒,靜靜躺在椅子上,享受著暖陽的照射。
“回來了”
在聽到聲音的剎那,躺在椅子上的常星夜,艱難扭頭。
此時的她,已找不到當年丁點的芳華。
但她的眼睛,在這一刻,卻如當初一樣,閃亮得如夜空上的皓月。
李純壓下內心的痛苦,一步步走到她身邊,蹲下,想要伸手撫摸她的頭發,卻被擋開了。
“我天人五衰來了,垢穢、華萎、汗流、臭穢,這些東西甩都甩不掉,身上頭發都臭烘烘的,你不嫌棄么”常星夜眼睛瞇成了月牙兒。
雖然在自嘲,但看得出,她很開心。
守望了百年的人,終于回來了,她的心愿,也了結了。
“我快百年沒洗澡了,身上也臭得很,正好和你臭味相投,你不嫌棄我的話,就讓我摸摸。”李純蹲在她身旁,反手握住她的干皺的小手,臉上浮現出標志性的人畜無害笑容。
“難怪雨涵姐姐當年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你這家伙,這個嘴啊,哪個小姑娘能拒絕得了”
常星夜嗔怪李純一眼,再也不阻止,任由李純的手掌放到了他干枯的白發上,一遍一遍輕撫起來。
漸漸的,常星夜呼吸逐漸均勻,微微緊繃的身軀也緩緩放松。
這熟悉的感覺,沉實厚重的安全感,讓她睡了這百年來,前所未有的好覺。
天人五衰來臨的她,虛弱嗜睡,一覺便是第二天清晨。
當她睜開眼的一瞬間,李純的面孔還停留在她瞳孔內,這一刻她才完完全全的確定,眼前發生的,不是夢。
她守望了百年的他,真的回來了,蹲在她身邊,一遍遍撫摸著她的頭發,安撫著她疲憊的心靈和身體。
“我是不是睡得太死了”常星夜左顧右盼了一下,怯生生問道。
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異樣的紅暈,那是嬌羞。
就如同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生怕在自己所愛之人面前露了丑一樣。
“你睡覺的樣子很可愛,可愛得我都不忍心跟著一起睡,生怕錯過了。”李純緊緊握著她的小手,面帶笑容回應道。
“騙人。”常星夜點了點李純的額頭,臉上紅暈卻愈發明顯了。
李純看到她這幅模樣,不由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