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東京都,埼玉縣靈園。
“都說了,在下并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你再這么跟著,我要報警告你宗教傳銷了”
爸爸
靈園大門外,身穿鄒巴巴西服、帶著厚重眼鏡、頭頂發量稀薄的男子,正急匆匆地走在人行道上。
“哎,閣下何苦自欺欺人。”
在他身旁,并肩而行著一名身穿土黃色道袍,須發皆白卻身形矯健的老者。
“你行走時刻意不擺動右手,公文包和手機一并用左手拿,眼神也不敢朝那邊看去”
他步頻緩慢、每一步的幅度也不大,卻偏偏能夠恰到好處地維持著與身旁男子的距離,讓對方無論如何提速也無法擺脫。
“你分明,是看得見那孩子的吧”
“我呼呼你啊”
或許是腳步太急、讓日夜加班而虛弱不堪的身體無法支撐,又或是被老者的話重重擊破了心底的秘密,男子一個踉蹌,以臉著地的姿勢,凄涼地跌倒在地。
爸爸
耳旁,響起了細碎、遲鈍而又稚嫩的輕呼。
“小、小葵”
從地面抬起掛著兩行鼻血的臉,男子僵硬地扭頭,鼓起勇氣看向了自己的右側。
你痛嗎
一道嬌小、模糊的黑色身影,正靜靜地掛在他的右臂上,用一對無神的雙眼,呆滯地凝視著他。
“小葵”
男子猛地撐起身,鼻血與眼淚橫飛地撲向自己右側,想要擁抱那道讓人心疼的身影,卻因為無法觸碰而再次狠狠撞擊在地。
“都是爸爸沒用如果爸爸能賺到足夠的錢,送你去國外最好的醫院,說不定就能治好你的病”
“爸爸是卑鄙的騙子,不但沒讓你住上說好的大房子最后,就連讓你活著都做不到”
他自暴自棄地撅著臀部,任憑臉埋在塵土里,如孩子般放聲大哭起來。
“甚至,爸爸都沒辦法讓你安安心心地離開,還要留在這里陪著我這個廢人受罪。”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之間。
“為情所困,養靈為患,非長久之計。”
看著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子,一旁的老者背手撫須,輕嘆一口氣“這么下去,令愛不但無法重入輪回,甚至可能因為日積月累的怨氣而失去自我,成為她不愿成為的存在。若是閣下愿意,老夫可以”
“不,你別說了,我知道的。”
倒在地上的男子,用麻木的聲線,打斷了老者的話“從半年前,已經去世的小葵出現在我身邊,但內子和其他人都看不見的時候,我就去找過不少所謂的高人”
“那些按小時收費的家伙,有的能隱約感應到小葵的存在,有的似乎只是冒牌貨”
“沒一個能像你看得這么清楚,還死纏爛打找上門來。但至少,我從他們那里,知道了拔除和成佛的區別。”
自女兒去世又“歸來”開始,如地獄般煎熬的半年,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小葵已經被疾病從我眼前帶走了一次我不想,她再在我眼前,被殺死一次”
一抹倔強的慘笑,在男子嘴角浮現“我想要她成佛我想要,看她笑著離開我想要,再看一次小葵的微笑”
“小葵,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轉頭看向依舊抱在自己手臂上的女兒,哀求著問道“你喜歡的玩具、食物,最愛看的動畫片和游戲,爸爸都給你了你還是沒辦法安心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