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帝八月四日,汝南郡白安縣三里外,霍家田莊的一個部曲半躺在瞭望塔上,嘴里嚼著一根狗尾草,當他的目光忽然朝西邊一望時,他驚恐地發現,一片黑色的云正在朝這里緩緩移動。
“流有流民流民來了”
他凄厲的聲音響徹在田莊上空,震耳欲聾的敲鑼聲驚醒了莊上所有人。
所有莊上部曲皆拿著武器沖出來,田莊管事一邊暗暗抽氣,一邊沉穩下令“弓手上箭堡,其余人到墻外防守,所有流民,只要往田莊方向走,一律格殺勿論。”
這當然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
有的流民倒下了,也有人仍然在冒死往前走。
那名母親就是冒死往前走的人員之一。
她將綁在身前的孩子轉到身后去,拿著一塊在林子里撿的石頭,擋在自己的喉嚨前,堅定地往前走。
她身邊不斷有流民驚恐地逃散開,但是她仍然在向前。
和她一樣的人不在少數。
經歷流民沖擊田莊的經驗多了,就知道,只要流民悍不畏死,全都一口氣往前沖,那么箭射的再快,也殺不完那么多的人;相反,如果跑的人太多,那么敵我雙方的力量就會反轉,等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射殺流民的速度超過了人靠近的速度,最后所有人都會一哄而散。
這是一場比拼人命消耗的拉鋸戰。
流民從六百減少到五百,四百五,四百,身邊和前面的人持續倒下,人員在繼續降低,終于,女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把身后的人往前一拽,自己飛快地跨過一具尸體,朝著后面的山林逃去。
流民大潰散開始了。
后面的田莊打開院門,舉著鋤頭拿著鐮刀背著箭的健壯部曲們一涌而出,氣勢洶洶。
屁股后面有箭矢飛來,流民們愈發跑得快。
等過了山谷,流民后面忽然傳來呼喊“女人可以留下,小孩可以留下。”
奔跑的流民隊伍一頓,好些人都停了下來,也有的人聽完之后反而逃的更快了,里面不乏女人,也不乏不滿十五的孩子。
在外逃亡的日子久了,人不僅不敢相信自己,也不敢相信別人,越是聽著好處多多的話,越讓人害怕。
但是總有疲憊的人,也總有心懷期望的人。
人活到絕境,最后一絲支持人繼續走下去的東西不是食物也不是水源,而是希望。
那個帶孩子的母親一開始不敢停,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可是她的腳步變慢了。
在往日,這種慢意味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