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航行時速已達臨界終點,動力能源即將枯竭,現啟用最優方案正在為您定位躍遷坐標。
駕駛艙里,警示的紅光緊急閃爍,將一片殘破的金屬內壁閃耀出模糊的光與色。
躍遷坐標找尋失敗,經檢測,有強級棱鏡力場干擾。機身損壞超過35、356、36
“閉嘴,”駕駛位上的青年蠕動蒼白的嘴唇,前胸的衣料完全被鮮血浸濕,只是依靠黑色作戰服的全包脖頸式設計,才能勉強支撐著頭顱,“找尋力場薄弱點,準備突破”
他的左臂已經軟軟地垂在了身側,隨著機身的顛簸不受控地搖晃,唯有染血的右手還牢牢按在駕駛艙的處理核心上,青筋凸起,肌肉緊繃,隨時等待著出擊。
突破力場需要耗費飛船現有60的能量儲備,能量炮塔的后座力將會進一步損害船身的完整性,確定要這樣做嗎
“確定”又是一陣猛烈的顛簸,青年在溢流的血水中咬緊牙關,咆哮道,“找那個突破點”
能量炮塔發射后,飛船將有超過85的概率解體,救生艙已激活,請駕駛員做好準備。
宇宙黑暗,真空冰冷無垠。幾十艘風暴級巡航艦,便如兇猛捕食的狼群,追逐著一艘小巧靈敏,看起來就像商用級別的樸素飛船,展開了近乎瘋狂的火力網進行壓制。
倘若被追捕的對象真的僅是一艘商用飛船,那么此刻,它早該安靜地支離破碎,化作一攤流散無序的宇宙垃圾了。可那艘小小的飛船,便如輕靈迅捷的雨燕,在狂熱的冰雹間矯健穿梭、進退自如。商用飛船的小功率發動機,不但沒有拖駕駛者的后腿,反而成為了他炫耀微操技巧的最佳平臺。
近乎教科書一般的火力躲避演示,想必任何一所星間學術塔的大導師,都會為了招募這樣的人才而絞盡腦汁;任何一支艦隊的艦團長,亦要為了他的去留說盡好話,掏空艦隊的寶庫,來困住他想離開的腿和心。
可惜。
作為追捕者的指揮官冷笑一聲,他的遺憾也帶著一種落井下石般的快意,仿佛平庸的惡眾,偏要為了天才的隕落而感到欣喜。
接著,他便憤怒地拉下通訊系統,厲聲道“為什么還沒把叛國賊拿下他的胳膊都廢了,難道你們還奈何不了他”
通訊系統中,傳出下屬著急邀功的辯解“報告指揮官,叛國賊已經狗急跳墻,打算突破棱鏡力場了,他馬上就會被自己的飛船炸死”
“蠢貨,皇太子的命令是盡量抓活的”指揮官勃然大怒,“攔下他”
但是已經太遲,劇烈的震動中,那艘小小的飛船猝然激射出藍白色的能量輻光,抵著力場的壓力火速閃現,轟然助推至屏障的另一側。
打出這驚人的一擊之后,它居然還沒有散架,一個衰微的、晦暗的躍遷蟲洞,就開在這艘破爛飛船的下方。
它一頭栽了下去,數十艘精銳的巡航艦,同時在下一秒蜂擁而至,緊追不舍地沖進了那個未知的坐標。
解體程序正在進行,很高興能在這次旅行中與您相會,祝您一帆風順。
太空的時間流速,無法以通用的標準來度量。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黯淡的躍遷蟲洞驟然開啟,吐出一粒小小的救生艙,在空茫的黑暗里倉皇游離。緊接著,它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引力所攫獲,勻速漂向了前端的方向。
在它身后,蟲洞繼而快速擴張,宛如群聚的鯊魚,巡航艦兇猛地竄出真空,熟練列陣,虎視眈眈地面對那顆微如塵埃的救生艙。
“抓住他,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指揮官沉聲說,“將叛國賊帶回帝國,進行公審”
他的聲線固然沉穩,可內心卻充斥著亢奮的景圖,滿心滿眼皆是未來的榮華富貴、步步高升。抓住顧星橋,就等于握住了一把通往帝國權力核心的鑰匙,偌大的功勛,偌大的名望統統會在不遠的前方等著他。
不過,他盯著不住飄遠的救生艙,熱切凝視了半晌,突然意識到一個詭異的問題。
他的下屬士官,沒有一個聽從他的指示。
“報、報告指揮官”有人瞠目結舌地低語,“那是什么”
男人的眼珠終于不再鎖定漂浮的救生艙,他的瞳孔略微一松,抬眼望去,面前的景象便如一盆寒冷刺骨的雪水,潑得他不由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