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奇里乞亞的信使,帶著另一個國王的口諭,前來索取他們的貢物。
在這里住了幾個月,關于艾琉西斯的事跡,謝凝也大致打探了一下。
三年前,強大的奇里乞亞國王,名為克索托斯的統治者,發起了對這個國家的遠征。因為“身具波塞冬的血統”,他大勝艾琉西斯的軍隊,并親手殺了埃松的五個兒子,在劫掠了大量金銀珠寶的同時,也與這個臨海的小國定下契約每隔三年,就要送三位身份尊貴的王室宗親到奇里乞亞,作為“獻給厄喀德納的祭品”。緊接著,與戰爭隨行的瘟疫,同時帶走了另外五個王子的性命。
至于那八位猛男,都不是本國的國民,他們是戰死王子的至交好友,在王子們臨死前,皆發誓要代替他們的兄弟,護衛這座不幸的都城。
打聽完之后,謝凝的第一個念頭,是古代的生育率,真的有這么夸張嗎
起先他看電影特洛伊,背景故事說特洛伊的國王有五十個兒子,他還覺得太不真實,結果到這了一看,好家伙,十五個孩子就是一年生一個,也得生十五年,胎胎產三胞,那也得生五年啊
第二個念頭,是你們古人真的好浮夸。
且不說那個“波塞冬的血脈”,到底是什么臉上貼金的迷信說法,問戰敗國要人質就要吧,還編個獻給怪物的屁話,敢情你們那也有米諾陶的迷宮
王宮的大廳內,國王接見了來訪的信使。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王后亦緊緊壓著胸脯,遏止眼中的淚光。此時,那兩名使者立于寶座之下,正賭天發誓,要求國王履行他的承諾,以此保全自身的名譽。
“我有十五個兒子,兇猛健壯、年輕美麗。”老人喃喃地說,“我愛他們,更甚于自己的眼珠。但他們中已有五個,死于反抗你們國家侵略的戰場,五個死于隨之而來的疫病,四個為了平息神祇對艾琉西斯的惱怒,選擇了偉大的遠征,我只剩一位最小的兒子,素來伶俐聽話,珍貴得像我頭上的金冠。我還有一個女兒,她的美名遠播周邊列國,多少國王,多少國王的兒子,多少勝過國王的英雄,都以娶她做身邊的主婦為無上光榮,她如此美麗動人,深得阿波羅的歡喜,因此神贈予她預知的能力,她珍貴得像金冠上的寶石。”
老國王淚盈于眶,說“我身為一國的國王,理應信守諾言,一如我威名赫赫的先祖。但是身為一個父親,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我懇請你們的國王做出仁慈的寬恕,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兒女,為了他們,我愿意流亡,愿意過不名譽的生活,即使世人都唾棄我的背信棄義。請你們轉達我的話吧,轉達吧”
他的話語多么令人心碎,王宮內外皆響起一片悲痛的哭泣聲,但使者的心腸硬如鐵石,他們大聲嘲笑了老國王的異想天開,呼喝著勒令他務必履行承諾。
“不要用花言巧語來掩蓋你內心的懦弱了,忒勒馬科斯的子孫”他們叫道,“羔羊以血肉奉獻雄獅,原是它們沒有獠牙,也沒有利爪的緣故,雄獅又何須憐憫羔羊的無能呢快把人交出來,由著我們帶走吧”
謝凝和祭司站石柱后的陰影處,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是神廟里居住的人,用祭司的說法,就是“不能參與塵世的事務”,只能躲在這里。但謝凝還是很為國王擔憂。
說實在的,他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一是語言不通的文盲,二沒有可以證明出身的籍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本地人當成哪里來的逃奴,拿狗鏈栓了脖子,發賣市集。即便他展示出自己的技能,屆時也只能是“才華橫溢的奴隸”。謝凝過得上現在這么逍遙的日子,完全是老好人埃松的功勞,因為國王把他當做神使,所以一國的民眾也優厚地款待他。
我要真的是神使就好嘞,謝凝胡思亂想,到時候直接求一道天雷,正正劈在那什么鳥國王的房頂上,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