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桌案上剛剛寫好的彈劾房俊的奏章一把扯過來揉成一團,狠狠的拋向窗外
而后,也不喊侍女,自己動手研墨,忍著胸腹之中翻騰的怒氣,唰唰唰重新擬起奏折來。
越寫越生氣
把老子當猴子耍呢
想要借老子的刀狠狠的捅房俊一下,結果還要從中玩一把陰謀,趁機燒了自己的房子簡直豈有此理
劉洎這人的確是聰明的,能力也強,只是性格有些執拗,認準的事情誰說也不好使,非得要去干才行他就是認準了這是那些世家門閥想要趁機燒了的自己嫁禍房俊,一則讓自己更加死心塌地的配合他們,而來大抵也是報了當初長孫澹死的時候自己力挺房俊與世家門閥硬懟的那股子怨氣
老子的確向往御史中丞這個職位,可老子也不是全無底線,任憑你們搓圓了捏扁了利用著還得當猴子耍
劉洎犯起“軸”來,那是什么話都敢說、什么事都敢做,豈能忍得下這口怒氣
奏折一氣呵成,然后劉洎又開始書寫名帖,命府中親信趁著尚未宵禁給自己手底下那些御史言官送去
竇家的府邸在永嘉坊,坐北朝南,往南緊鄰的是當年太上皇李淵榮養的興慶宮,再穿過橫亙東西的天街,西南方斜著相對的便是東市。
蕭瑀等人在竇家尚未離開,竇家準備了清淡的素齋,前來吊唁的親朋故舊在跨院里用了。此刻距離宵禁的時間已然很近了,不過沒什么關系,宵禁這種事情對于蕭瑀這等級別的朝中大佬來說形同虛設,再者今次乃是前來竇家吊唁,巡街的武侯亦或網開一面。
客人們并未急著離去,就在跨院內喝著茶水,三三兩兩的閑談。
只是蕭瑀心思并不在這里
對于房俊,蕭瑀一貫的策略是絕不正面沖突、能拉攏則拉攏、能打則偷偷的打一下。此子胸懷錦繡、能力卓越,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堪稱大唐年青一輩當中的翹楚,假以時日,比之如今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當時名相怕是亦要不遑多讓。
這樣的人若是能夠將其永遠的打落塵埃自然是好,算是削掉了皇帝身邊最最得力的一個爪牙,皇帝削弱世家門閥的決心必然大打折扣。
可若是打了反而沒打死
那就要承受極其嚴重的后果。
房俊最最令人忌憚的地方,不是他的能力和謀略,都是當初鼎定江山而今縱橫朝堂的老狐貍,怎么可能比房俊差了他們怕的是房俊肆無忌憚的“棒槌”作風
這人性情暴躁,誰若是惹了他,根本不考慮后果,直接先懟了再說
親王他敢打,大臣他敢打,擁有整個東市利益的世家門閥他敢挑戰,更不要說本是關隴集團一份子的元家因他而一朝覆滅、遺臭萬年
這一次挑起東市商販嘯聚的事情有些倉促,各方之間缺少默契,誰也不知道是否會出現重大的疏忽錯漏。若是事成自然是好,任房俊三頭六臂、再是如何簡在帝心,也不可能繼續在京兆尹這個位置上坐下去。屆時世家門閥以及御史言官一起發力,身為皇帝的李二陛下不得不考慮京畿的穩定,要么將房俊投閑置散,要么調出京師。
投閑置散這個不敢奢望,房俊圣眷猶在,身后還有老而彌堅的房玄齡,若是打壓得太狠,反而搞不好會出現反彈。只要能夠調出京畿之地,天下之大,那就隨著他去折騰。
又不是深仇大恨,不過是朝堂博弈而已,犯不著將人整個前途都給毀了
蕭瑀凝眉沉思,身邊幾位老友的談話亦未聽入耳中。
倏地,廳內響起一陣驚呼。
有人驚詫道“快看快看,這是哪處起火了”
“呼啦”一聲,不少人奔至窗邊、門前,向外面眺望。
“哎呀,看方向,莫不是東市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