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微微耷拉下眼皮,似乎是在斟酌,實則卻是不打算說話了。
朕起了頭,總不能讓朕亮明刀槍赤膊上陣吧
房玄齡與孔穎達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氣得房俊暗自咬牙,都是老狐貍啊,狡猾狡猾滴
萬般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說道“申國公言之差矣,自從儒學成為正統,并未使得江山永續、千秋萬載。漢朝四百年國祚,卻也中道崩疽,差一點根基斷絕,最后固然強行續命,亦不過是三分天下之結局,百姓涂炭,帝國湮滅。兩晉固然名士風流百世以降盡皆景仰,然則北胡入寇瘋狂肆虐,漢家兒郎如墜地獄,幾乎滅絕。南北朝數國混戰,耗盡了漢室元氣,大隋強極一時,亦不過半百光陰,盛極而衰。數百年來,儒家一直作為天下正統,可是朝代紛迭,周而復始,儒家又發揮了什么作用無非是不管哪一家哪一姓坐天下,儒家還是儒家,依舊占據正統地位不得動搖而已”
兩漢以降,數百年風云變幻,在房俊口中娓娓道來,的確是一針見血。
這個年代非是后世信息爆炸的時候,固然存世的史書尚有許多未曾失傳,但品流繁雜各執一詞,而且書籍數量極少,縱然是當世大儒又有幾人讀的了幾本史書與后世那些歷經考古和文獻總結出來的極其接近于真相的歷史相比,反而顯得匱乏得多。
房俊寥寥幾語,幾乎將數百年的歷史呈現于面前,清晰而深刻,使得在座這些大臣紛紛點頭稱贊,不愧是“驚才絕艷”的才子,的確有一套。
不過稱贊歸稱贊,房俊口中將朝代更迭之真兇安插在儒家頭上,卻是在座之人完全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更是惹起群情憤慨
張玄素豎著眉毛怒叱“一派胡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如何能夠歸咎于儒家身上暴秦焚書坑儒,結果卻是二世而亡,大漢獨尊儒術,得享四百年國祚,此不正說明儒家才是穩定天下的原因”
房俊冷笑“左庶子莫不是以百步而笑五十步漢朝獨尊儒術享國四百年,所以左庶子便心滿意足、引以為傲了本官是不是可以認為,在左庶子的眼中,大唐若是也能有個四百年的國祚,便要承儒家的情而若是沒有儒家正統,吾煌煌大唐亦要二世而亡”
“”
張玄素張了張嘴,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臉色氣得一片漲紅
一眾大臣盡皆嘴角一陣抽搐,暗罵房俊無恥
這簡直就是誅心之言
皇帝還坐在面前呢,就算李二陛下再如何大度,也還是天下至尊,哪一個皇帝不想著自己的皇位能夠千秋萬載的傳下去別說四百年,你就是跟李二陛下說大唐八百年之后亡國,他照樣不高興
張玄素氣得不輕,趕緊起身對李二陛下施禮,惶恐說道“陛下恕罪,老臣絕無此意”
李二陛下到底是李二陛下,千古明君不是吹捧出來的,雖然心中膈應,卻淡然擺手“愛卿不必如此,朕豈是是非不分之人”
張玄素這才放心,坐下后瞪了老神在在的房玄齡一眼,氣道“你教的好兒子”
房玄齡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不光你生氣,老子也很想錘死這個龜兒子啊,這說得什么混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