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程朱理學尚未誕生,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社會形態亦未興起,即便是儒家學子亦非是皓首窮經不問世事,務實的風氣更加濃郁一些。因此,甚少有人張口閉口說什么“奇技淫巧”之類的胡話,對于一些能夠改善國計民生的發明創造,大體還是給予正面的對待。
只是李二陛下心中有些難堪。
前幾天還一心一意要將房俊這個小子貶斥出京呢,現在卻又不得不夸贊兩句
“你二人都是房家的仆役出身”
李二陛下避免尷尬,溫言詢問這兩個娃娃,事實上他也的確是欣喜于這兩個娃娃的聰慧。
兩個娃娃連忙答道“學生狄仁杰,并州人士,家祖尚書左丞狄孝緒。”
“學生婺州人士,家父博昌縣令駱履元。”
駱履元是哪一個李二陛下記不住了,但是婺州駱氏聽都沒聽過,顯然不是什么世家門閥。狄孝緒可是前不久才上任尚書左丞的,李二陛下自然知道。
不由感嘆道“居然都是寒門出身,聰慧俊秀,難得難得。”
他最是喜歡看到寒門子弟有出息,因為出身貧賤的緣故更懂得發奮上進、為官之后也更加兢兢業業,不似世家門閥子弟那般紈绔耍鬧,只知自家私利而罔顧帝國大義。
心中歡喜,李二陛下便順手從腰間扯下佩戴的一對兒團龍玉佩,欣慰道“朕賞賜你二人各一件隨身攜帶之物,既是獎賞你二人聰慧,亦是勉勵你二人不可自滿,要繼續用功,能夠得到房相的細心教導栽培,這世上可沒有幾個人有這等福氣。待到你二人長大成人之后參加科舉,朕就在太極殿上,朱筆欽點,看著你等簪纓戴花,跨馬游街”
兩個娃娃興奮得小臉兒通紅,小心翼翼的接過皇帝的賞賜,異口同聲道“狄仁杰駱賓王必不負陛下之殷望”
李二陛下哈哈大笑,揮揮手讓兩人各自退下。
屋內陷入沉默。
房玄齡眼觀鼻鼻觀心,手里捧著茶杯,神情恬淡默不作聲。
李二陛下則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他是一世豪雄,心志堅韌英明神武,眼中唯有大唐之千秋萬載,無論是誰站在這個大前提面前都可以犧牲掉。
可他也是義氣之輩,面對跟隨他尸山血海生死存亡沖殺出來的老伙計,又焉能沒有情分在
之前他覺得太子不適合儲君之位,故而想要先除掉房俊這個太子身邊最得力的肱骨,這乃是國本大事,即便房俊功勛卓著、即便房俊是房玄齡的兒子,李二陛下亦會毫不猶豫。
然而現在面對房玄齡,他又怎能沒有一絲歉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沉默了一下,李二陛下溫言問道“愛卿身子可曾好些畢竟上了年歲,適當的修養還是必要的,切莫如當年那般夜以繼日的勞累,一旦累壞了身子,豈不是讓某心中愧疚”
房玄齡告病在家,盡管現在看來氣色甚佳沒有一絲一毫的病態,李二陛下依舊言辭溫婉、情真意切。
雖然誰都知道房玄齡這是以告病拒不上朝的方式來委婉的表達對于李二陛下意欲將房俊貶斥出京的不滿,亦或者是對李二陛下想要易儲的強烈反對
但是李二陛下一點都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