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按律懲處”之前加上一個“多方取證、嚴謹核查”的前綴,其中的拖延之意不言自明。想來是陛下念及丘行恭以往的功勛,這一次又心軟了,丘行恭得知其子事跡,必然連夜返京,以他的資歷地位自然可以鼓動一些大臣為其求情,丘神績最后的處罰極有可能從輕發落。
雖然稍有不滿,但李道宗并未反對。
畢竟身為帝王能夠念著功臣昔日的功勞從而網開一面,對于每一個大臣來說都是一件極其欣慰的事情。古往今來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數不勝數,最是帝王無情,能夠得到這么一位念舊的君主輔佐,也算是運氣
頓了一頓,李道宗提醒道“事情的起因完全是丘神績囂張跋扈目無法紀,但坊市之間怕是并不知實情,可能會從中多加臆想,屆時恐有謠言四起,有損長樂殿下清譽,末將是否要嚴加戒備,將謠言扼殺于未起之時”
就連李二陛下的第一反應都是此乃房俊為了長樂公主而故意陷害丘神績,慌亂坊市之間的愚民大唐從不因言獲罪,而這等權貴與公主的故事更是人們感興趣的素材,故而到時候必定有謠言興起。
李二陛下看了李道宗一眼,淡然道“隨它去吧。”
封鎖言論固然可以使得長樂公主清名無損,可同時也使得房俊不至于限于輿論的漩渦之中李道宗此舉,究竟是為了維護長樂公主的聲譽,還是想要幫助房俊不至于深陷泥沼
李道宗被皇帝淡然的目光瞅得心頭一跳,背脊發寒,連忙道“末將遵旨。若是陛下沒有吩咐,末將先行告退”
“嗯。”
李二陛下淡淡的應了一聲,低頭拿起毛筆蘸滿墨汁想要繼續寫字,卻見到雪白的宣紙上依然渲染了一大坨黑乎乎的墨漬,心情頓時煩躁,一甩手,又將毛筆扔進筆洗里。
筆洗里的清水瞬間被墨汁染黑
“姐姐你不知道,剛剛姐夫讓身邊的家將拿著高陽姐姐的印信入宮請我去府上做客,結果半路遇到那個丘神績哼哼,別人或許認為丘神績沖撞我的車駕只是個誤會,可是我一眼便看穿了這是姐夫的陰謀”
晉陽公主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小臉兒上滿是興奮雀躍之色,似乎對于摻和進這么一件事情當中感到極有興趣
長樂公主奇道“你怎知是你姐夫是房俊的陰謀”
眼前這個小丫頭在別的的駙馬面前都是賢淑端莊,一般都是稱呼其官職,唯獨在稱呼房俊的時候沒有任何前綴,親昵的稱之為“姐夫”。而她在自己面前一會兒“姐姐”一會兒“姐夫”的令長樂公主極其不自在,總是認為她是否是有頑皮調侃的意味藏在其中
晉陽公主跪坐到長樂公主面前,兩只小手一拍,得意道“姐夫的那個家將頭目特意叮囑我的禁衛,說是不要大張旗鼓擺出公主儀仗,既然是姐妹之間的尋常邀約,那么普普通通的車駕就好正是這樣那個愚蠢的丘神績才會稀里糊涂的沖撞過來呀,不然若是全副公主儀仗,打死他也不敢呀”
長樂公主想了想,覺得晉陽公主說的很有道理,這分明就是房俊把丘神績給坑了
“可為什么說他是為了我才這么做的呢”她還是不解。
晉陽公主眨眨眼,左右瞅了瞅近前無人,便微微前傾身體,秀美的小臉兒往長樂公主眼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很明顯啊,定然是因為姐姐你答應下嫁給丘神績,所以姐夫才心里不滿,若是將丘神績給打死了,姐姐不就嫁不了了”
“臭丫頭,瞎說什么呢”長樂公主粉臉嫣紅,又羞又惱,嗔怒道“我嫁不嫁丘神績與他有何關系”
說到這個話題,晉陽公主也有些臉紅,嬌羞著說道“姐夫喜歡你呀,我看得出來的,每一次他的目光都在你身上轉來轉去的,我又不傻。不然呢他與丘神績無冤無仇的,無論如何也沒必要陷害他一個沖撞公主鑾駕的罪名吧”
長樂公主以手撫額,她自然感受得到房俊對自己是有覬覦之心的,可是居然這般明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