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淺淺一笑,晶瑩的美眸微微眨動,輕聲道“那是因為陛下俗務纏身,每時每刻都要面對著取舍權衡,心中難靜,滿腔濁氣。而妾身這里遠離紅塵、不沾俗氣,陛下可以放下所有的算計綢繆,自然凈心澄慮,寧靜祥和。”
李二陛下呵呵一笑,亦不反駁,只是盯著女子秀美的耳垂和天鵝一般優美的脖頸,隨口說道“嫂嫂天姿國色,不知令天下多少男兒趨之若鶩只為一席之歡,朕非是君子,面對嫂嫂自然心浮氣躁浮想聯翩,又如何說得上凈心澄慮。寧靜祥和”
這簡直就是調戲了
女子微微錯愕,隨即無奈的笑笑,面色淡然,自嘲道“妾身早已是殘花敗柳之身,陛下有心,妾身哪一次不是自薦枕席如何又拿這等話語來羞辱于妾身空有一張絕世容顏,卻是懷璧其罪,天下女子猶如恒河沙數,但似妾身這等命運多舛的,卻是萬中無一”
言語寂寥,神情凄楚,一聲輕輕的嘆息便若世上最猛的春藥,比之床榻之上婉轉嫵媚的輕吟淺唱更能輕易的擊破任何一個男人的矜持和偽裝,將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在瞬間化身野獸。
李二陛下非是凡人,可曾享用過面前這位風華絕代的佳人,卻依舊忍不住小腹火熱,差點就想撲上去將這女子摁倒,劍及履及狠狠韃伐一番
深吸口氣,李二陛下搖頭失笑,非是自己定力不足,實在是此女禍國殃民之天子角色確乃男人的克星。
試問天下英雄如宇文化及、竇建德、處羅可汗、頡利可汗者,哪一個不是在她面前神魂顛倒
絕世紅粉,莫過于此。
李二陛下輕嘆一聲“逝者如斯,時光荏苒,那件事已然過去十數年,嫂嫂依舊記在心上懷著仇恨渡日,卻又是何必這十幾年來你誦經無數,卻總是放不下恩怨仇恨,又如何能夠快活”
提及往昔不堪入目的傷心事,女子峨眉微蹙,明媚的眼眸直直的瞪視著李二陛下,絲毫不掩飾其中流轉的恨意。
“妾身乃不祥之人,家破人亡、闔族慘死,又豈是誦讀幾部經書操持幾場法事便能將刻骨銘心之仇恨湮滅未能追隨夫婿家人于九泉之下,非是妾身怕死,只為活在這世間,親眼看著陛下您如何一步一步遭到報應。”
她抬起素手為李二陛下斟茶,絕美的面容恢復恬淡,清聲說道“當日陛下殺兄弒弟,為了剪除后患連幾歲的孩童都不放過此等喪盡天良的事情既然做了,那就一定會有報應的。妾身一直相信蒼天有眼,誰做了壞事,就一定會報應回來,所以妾身一直在等,等著陛下妻離子散、骨血相殘的那一天,親眼見到那一幕,妾身才能安心的去酒泉之下向家人報喜。”
聲調平靜,嗓音溫婉,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滿含著滔天的恨意,這等惡毒的詛咒令人不禁冷入骨髓。
然而李二陛下并沒有什么憤怒之意,反而苦笑連連,喟然不語。
若是天底下任何人當著他的面敢發出這等惡毒的詛咒,李二陛下勢必會將其五馬分尸、闔族滅門
但唯獨面前這個女人無論說什么,他都只能報以苦笑,因為他心存愧疚
這個女子,便是隱太子李建成的太子妃,鄭觀音。
武德九年在玄武門的那一場政變當中,鄭觀音夫死子亡,繼而被李二陛下收入後宮。之所以能夠在仇人的身下忍辱偷生孀居十幾年,只因心中一股執念在支撐著她。
信佛的鄭觀音始終相信因果循環,昔日李二陛下殺兄弒弟手足相殘,異日他的子女也必然會有樣學樣,重演當年玄武門的那一幕
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她覺得與其帶著滿腔仇恨自裁于此,又怎比得上眼看著仇人重蹈覆轍,妻離子散骨血相殘之時更加快慰
李二陛下輕嘆一聲,捏起茶杯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