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堤壩之上瞬間一靜
未幾,便見到一眾衙役行色匆匆的登上堤壩,稍微站住觀望一會兒,便徑自向房俊等人這邊快步走來。
為首一人身穿緋色官袍,兩手將官袍下擺高高提起以免被地上的雨水泥濘沾染,一雙薄底官靴盡管不可避免的沾滿泥巴,此人卻依舊腳步輕快的繞著身前的低洼積水之處,猶如跳舞一般繞著圈子走近
身后兩名衙役各自撐起一柄寬大的雨傘遮擋雨水,只是無奈堤壩之上風大,裹挾著雨水斜斜的打濕了此人身上官袍。
到得近前,那人瞅了瞅房俊,又瞅了瞅程咬金,心里斟酌一番,便徑自對程咬金一揖及地,口中道“下官涇陽縣令韋義方,見過盧國公”
程咬金一見此人如此風雨之中尚且油頭粉面,那官袍領口露出的里面雪白的中衣更是與身遭周圍滿身泥濘的邋遢漢子形成鮮明對比話說他程咬金以國公之尊、房俊乃是皇帝的東床快婿,尚且一路急行軍滿身泥巴形容憔悴,這位涇陽縣令卻整潔清爽,便是官靴之上的幾點泥巴尚要蹙眉彎腰輕輕拭去
老程頓時大怒,喝叱道“你是眼瞎了,還是不知官場規矩文書之上寫的分明,此次救援之主官乃是房侍郎,本帥不過是從旁協助,爾先行向本帥問安,卻將主官置于一旁不聞不問,簡直荒謬絕倫既然不知上下尊卑,那不如回去你家那深宅大院兒,多吃幾年奶,多學些規矩再出來做官,否則京兆韋氏的臉面怕是都得被你丟盡”
老程嗓門兒大,當眾呵斥毫不留情,韋義方瞬間臉孔漲紅,一臉呆滯手足無措。
您官兒最大,咱先向您請安問好有何不對
再說了房俊這棒槌可是與咱韋氏素有舊怨啊,如果在年歲尚不及自己年長的房俊面前低聲下氣,豈不是證明自己確實矮了這棒槌一頭咱踩了一下他的顏面卻順帶著抬舉了您的面子,您咋滴不識好人心呢
見他神情如此堅決,房俊略微放心,見到周圍不少民夫皆好奇的圍攏過來,當即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諸位鄉親,本官兵部侍郎房俊,奉陛下之命,與盧國公率領右武衛五千兵卒前來協助守護堤壩,保衛涇陽爾等誓死奮戰之精神,令本官感動莫名,涇陽百姓之頑強,令本官深感敬佩現在,還請諸位撤出原處,暫且在后方稍歇,用些飯食養精蓄銳,將救險任務交由右武衛兵卒,而后咱們研究對策,重新組織救援方案。本官在此向諸位保證,人在堤在,堤潰人亡”
當一個與涇陽毫無瓜葛之人能夠頂風冒雨前來救援,能夠站在這岌岌可危的大堤之上說出“人在堤在堤潰人亡”的話語,涇陽百姓如何不銘感五內
“陛下萬歲”
“右武衛萬歲”
大堤之上一片沸騰,百姓撤出原地,早已按照“隊”為單位婦分散開的右武衛兵卒當即接管,右武衛固然一路急行軍,但盡皆是軍中青壯精銳,比之連續奮戰兩日的百姓而言,救險速度當即提升豈止一倍
房俊當即對程咬金身后一位右武衛倉曹參軍吩咐道“命令火頭軍搭建軍帳,生火造飯”
那倉曹參軍當即領命,而后略一沉吟,道“火頭軍押解軍糧尚在后方,得一段時間方能趕至。是否可以先用涇陽當地的糧食,待軍糧抵達之后,再如數歸還”
這一路急行軍,主力部隊固然狂飆突進,后勤部隊押運輜重,自然速度遠遠落在后面,房俊一時之間倒是忘了這個茬兒。
聽到倉曹參軍這么說,他當即點頭,看向林若芾和縣丞竇知禮、縣尉張庭“就先這么辦吧。”
孰料林若芾以及兩位官員卻一臉尷尬
見到房俊神情不悅,縣尉張庭只得站出來解釋道“房侍郎,按說右武衛冒雨前來,吾涇陽感動莫名,所有米糧輜重自應由涇陽來承擔可縣中義倉雖有存糧,縣尊卻遲遲不肯開倉取用,實不相瞞,吾等包括這堤壩之上的百姓,兩日來也只是吃了兩頓飯這還是林老將家中糧倉悉數搬空以及不少鄉紳捐贈所得右武衛五千兵卒,咱們著實沒有那么多的米糧來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