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眼珠子瞪得比他還大,怒道“難不成就這么傻乎乎的繼續運石填土便能阻止大壩崩潰右武衛不怕死,但是這般白白的死在這里卻毫無意義,你心疼你的涇陽,某也心疼麾下二郎”
兩人當即爭執不休,諾大的聲音使得大堤之上的人們面面相覷,各個心情沉重,不知如何是好。
林若芾自然是不愿撤退的,但凡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會撤退,因為一旦撤退就意味著整個涇陽將會被放棄,數萬涇陽百姓將會變成無家可歸的流民。
而在這個以土地為生的年代,沒有了土地、沒有了家園,最后的結果不外乎淪為富戶的奴仆、亦或是低賤的奴隸
這是林若芾以及所有涇陽百姓寧愿死也不愿去面對的。
程咬金則要為手底下的兵卒負責,既然事不可為,為何又要這些兵卒們遭受洪水滅頂之厄
軍中二郎不怕死,卻不能這般死的毫無意義
五千右武衛兵卒行動緩慢下來,各個面色沉重,猶豫不決。
他們既希望快快撤離此等險地,卻也不忍身邊這些并肩作戰的涇陽百姓便如此喪失了家園,自此顛沛流離淪為流民,祖輩幾代都要成為奴仆賤籍
關中人自古以來便以團結不畏死而名動天下,此刻又焉能眼見此等慘禍降臨在鄉親父老的身上
一時間,似乎被大雨澆滅了剛剛的熱情,大堤之上一片沉寂,只余下疾風驟雨無情的戲虐。
房俊瞅了瞅左右,奇道“本官只是說這般填補缺口不行,何時說這缺口填不上,又何時說這大堤守不住了”
不遠處的神龍殿里,李二陛下面色陰沉,似乎被窗外的大雨浸潤得能夠滴出水來
李君羨束手立在皇帝面前,將幾封密折呈上,順帶著詳細的述說涇陽那邊的情形。
起先聞聽原工部主事林若芾破家舍業堅守大堤,李二陛下甚是欣慰。
古往今來,朝廷的結構便是中樞控制州府、州府領導縣城鄉鎮,而朝廷最基本的基層統治,則是著落在鄉紳之手。
世家門閥、致仕官員、地主豪紳、士族宗老這些都在鄉紳之列。他們近似于官而異于官,近似于民又在民之上,朝廷正是通過這些鄉紳達到掌控全國之目的。
當水患襲來,正是鄉紳領頭帶領百姓奮戰與大堤之上,這完美的展現了鄉紳的作用,若是處處皆是如此,何愁帝國不穩
然而等到得知林若芾之所以孤身率領百姓守衛堤壩乃是因為涇陽縣令不聞不問、置身事外,皇帝陛下已然難掩怒意。
一縣之尊,便是護衛百姓的一方父母,值此天災陡降之時尚能夠安坐衙齋袖手旁觀,還能指望他在平素愛民如子公正廉明么
待到密折讀完、李君羨說完,李二陛下已然怒氣勃發
“混賬這韋義方難不成不知死字怎么寫天災降臨不肯與本縣百姓共赴危難、攜手抗洪也就罷了,居然死死把持義倉不肯開倉放糧,還得右武衛拿出軍糧來賑濟百姓簡直豈有此理。”
李二陛下暴怒非常,天子震怒之威勢嚇得李君羨心驚膽顫,老老實實立于一旁,不敢多說一句。
發了一通脾氣,李二陛下便覺察到其中有些蹊蹺“可知那韋義方因何不肯開倉放糧”
李君羨道“末將不知,只是韋義方口中之理由,在末將看來卻并不合乎情理,頗有搪塞掩飾之嫌疑。”
李二陛下眼睛微微瞇起“哦搪塞什么,又掩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