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叱了一聲,略感失望的道“哪里是這般容易那廝固然將秘法獻于朝廷,卻并未聲明房家鐵廠往后不用此法煉鐵,與我家鐵廠之競爭非但未曾下降實力,反而憑空多出朝廷這么一個競爭者”
長孫渙這才恍然,自己有些想當然了,若說之前大唐的鐵業是長孫家和房家兩虎相爭,那么以后便是朝廷、長孫家、房家三分天下現在長孫家已經被房家利用價格與質量逼得銷量陡降、利潤微薄,若是再加上一個同樣擁有房家煉鐵秘法的朝廷長孫家哪里還有活路
心里難免有些郁悶,怎地房俊這廝從一個木訥憨直的棒槌,忽然見便變得足智多謀機靈百怪,連父親都數次在他手里吃癟
好似憑白換了個人一般,著實太過離奇
然而長孫無忌尚未說完“最令人氣憤之處,還不是憑白扶持出朝廷的鐵廠來與吾家競爭,而是他這一手施展出來,陛下必然龍顏大悅。還不僅如此以往吾兩家鐵廠相互競爭,陛下也就是看個熱鬧,誰強誰弱誰勝誰負,陛下并不放在心上,現在房俊將房家的煉鐵秘法獻上,使得朝廷加入其中,立即就變成了競爭的關系,可是陛下豈會同獻上秘法的房家競爭所以,以后便成了房家與朝廷互為一體,吾長孫家便成了陛下的對手此子陰險惡毒,類比蛇蝎”
長孫渙目瞪口呆
居然還能這樣
他一向自負才思敏捷,除去在詩詞歌賦方面自認不如房俊之外,一直不承認自己低了房俊一頭。即便是房俊在陛下面前受寵,長孫渙亦只是認為那不過是憑借玻璃這等奇技淫巧之物博得了陛下的好感
然而現在方才陡然發現,自己非但使不出房俊的手段,甚至連房俊將手段施展出來之后,自己居然都看不透
這種打擊對于心高氣傲志存高遠的長孫渙來說,著實太過巨大。
因此他瞠目結舌,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長孫無忌看了看呆愣愣的兒子,搖搖頭,嘆口氣,道“房俊這一招,吾家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鐵廠乃是長孫家之根基所在,哪怕跟陛下直面競爭成為對手,亦不可能后退一步,房俊那廝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確實是厲害”
“父親”
長孫渙張了張嘴,卻發現出了滿嘴苦澀一腔嫉妒之外,實在是不知說什么好。
就權謀之術來說,自己差了房俊何止一個等級
長孫無忌亦是無奈。
權謀之術,首要便是天賦,若是沒有這等天賦,便是再聰明的人亦無法在此一途上有更高的成就。長孫渙固然聰明,優秀之處乃是自己諸子之中僅次于長孫沖的存在,但是比起房俊,卻還是有所不如。
吸了口氣,長孫無忌溫言道“攻略朝堂、決勝權謀,你較之房俊大大不如”
見到兒子面上浮起不忿之色,他擺擺手,柔聲道“非是為父貶低你,不如就是不如,這沒什么可丟人的,天下何其之大,能人異士無數,誰有敢說自己在某一領域內便是天下第一不承認自己的不如別人,這比不如別人更可怕不如別人沒關系,重要的懂得借勢,借那些比自己強的人之勢往后你不要參與府中事務,只是專心東大唐商號那邊的事務即可,無論為父最終與房俊怎樣,你只需置身事外,保持與房俊的良好關系”
說到此處,他目光灼灼的盯著長孫渙,一字一句道“若是無法覓得良機,那便將這種關系永遠的保持下去,若是一旦遇到機會那就不要猶豫,一擊致命,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長孫渙滿面震駭,訥訥不能言。
長孫無忌見狀,厲聲怒叱道“你以為你與房俊那點交情,便能讓他在吾長孫家生死存亡之時放過我們一馬嗎為父告訴你,絕對不可能為父與陛下自幼相識,結交與微末之時,奮戰與血火之中,歷經生死,幾度磨難,終究開創這赫赫大唐然而終究如何還不是分道揚鑣、漸行漸遠,甚至終有一日互為寇仇、你死我亡”
長孫無忌越說越是激動,平素陰沉平和之形象完全崩塌,紅著眼胡子教訓自己的兒子“是為父不念少小交情、如山皇恩么還是陛下不顧袍澤情誼、生死契闊”
“不是”
“統統不是”
長孫無忌狀若瘋狂,將心底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