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或許會忌憚那些勢力的怒火,但是這房俊或許你不說還好,你說了,他偏偏就要挑戰一下
棒槌的世界,非常人可以理喻。
宇文儉覺得自己不是個棒槌,所以不敢去試探棒槌的行事風格,只得說道“怎么能說是威脅呢老夫與玄齡乃是至交好友,亦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這只是忠告啊,年青人有魄力是好事,但懂得進退更重要。”
柳奭膽戰心驚的看著房俊,心說祖宗啊,你可不能頭腦一熱就不管不顧想要把這一攤子都給砸了,你死不死不重要,可千萬別拖累我啊
好在房俊并未翻臉,只是似笑非笑的瞥了宇文儉一眼,緩緩走到書案之后,一手拎著袖子,一手研墨,慢條斯理道“也就是說,我們兵部想要如何管理工匠,得按照你們軍器監和少府監的規矩辦,否則您身后的那些人就會找我的麻煩”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是宇文儉不敢直接承認
“潛規則”之所以是“潛規則”,就說明它只能在見不得陽光的地方生存,上不得臺面。一旦將這些話說在明處,也就不能稱之為“潛規則”了。
幾乎所有的領域都是有著兩套規則的明著,冠冕堂皇;暗里,另有名堂。明里,是給人家看的;暗里,是自己干的。明里,仁義道德,暗里,男盜女娼
“潛規則”之所以不能拿到桌面,是因為那做的是壞事。
既然做的都是壞事,那怎么可能拿到明面上來說呢
總歸是要有一套冠冕堂皇的借口的
宇文儉只能陰沉著臉,說道“房侍郎,休要自誤。”
房俊嗤笑一聲,將墨塊放在一旁,拿起一支毛筆飽蘸墨汁,在書案上一張白紙上寫字,口中不屑道“您這么大的歲數都是活到狗身上了嗎做下那些個隱私齷蹉的勾當非但不知自省,反而因為沒人扯破這層窗戶紙便以為是理所當然了本官見過無恥之人,但是如你這般無恥之尤,卻是嘆為觀止,長見識了。”
他本想給宇文儉一個面子,將這件事揭過去。
可既然這老東西根本就是個不要臉的,那還搭理他干嘛
柳奭哀嚎一聲,果然
這棒槌怎會是個被人威脅的性子呢
宇文老賊也是糊涂,這棒槌連關隴集團都敢對著干,連江南士族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你那些所謂的站在背后的大人物嚇唬嚇唬我還行,豈能嚇唬得住房俊
真是個老糊涂啊
宇文儉氣得面紅耳赤,老家伙脾氣挺暴,起身一腳將面前一個椅子踹翻,怒道“小兒安敢辱我”
甩袖就待離去。
房俊這是剛好落筆,將毛筆放在一邊,說道“來人,將這幅字裱好掛在兵部門口。”
“喏。”
便有書吏上前捧著這幅字往門外走。
宇文儉心生好奇,心道是一幅什么字呢
他雖然醉心利益錙銖必較,但是生平最喜附庸風雅,古之書法大家的作品多有收集,時常品鑒之。房俊的名聲雖然不太好,但卻是士林公認的當世書法大家,其獨創一派的成就較之歐陽率更歐陽詢、褚河南褚遂良、虞文懿虞世南顯然更勝一籌,“房體字”現在收到諸多士子吹捧效仿,宇文儉本人也甚為喜愛。
此刻雖然怒火滔天,卻也見獵心起,故意補著痕跡的放慢腳步,偷偷斜眼去看向那位書吏手里捧著的字幅
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頓時渾身一震
緊接著
“房俊小兒,安敢如此辱我哇呀呀,老夫要與你決一生死,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