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側耳房之中有響動傳來,未幾,一個兵卒睡眼惺忪推門出來,打著哈欠詫異道“郎君何不安睡明日渡過長江,便要進入江南地界,似這等船行江上的安穩那是別想了,江南水道密布,卻盡是那等窄小的船只,搖搖晃晃令人難受。此地距離南海尚有萬里之遙,吾等固然不敢為難郎君,可郎君還應多多保重才是。”
這兵卒乃是一路押解丘神績前往南海發配的,因著丘和在軍中的地位,誰敢給丘神績罪受固而雖然是充軍發配,卻是自打出了關中便一路上曉行夜宿,慢慢悠悠宛如游山玩水,沿途更是舟車齊備,安穩愜意。
按理說此去南海最佳之途徑乃是沿著運河直入長江,而后順江而下直抵華亭鎮,再從華亭鎮搭乘去往南洋亦或大食的海船,前往南海。
然而丘神績說什么也不肯如此,非得自西津渡過江南下,橫穿嶺南前往南海
兵卒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不是找罪受么
然而丘神績有著他自己的打算。
他非是膽小鼠輩,但是更非無腦莽夫,在他想來,無論華亭鎮亦或是海上的船隊那都是房俊的人馬,自己這個“覬覦”長樂公主、企圖將長樂公主這個房俊之“禁臠”娶回家的“輕敵”,落到這些人的手里還能有命在
大海茫茫,丟幾個人下去喂魚簡直輕而易舉,而海上航行兇險重重,不見了幾個人更是司空見慣、順理成章
所以丘神績寧愿千萬山水的跋涉,亦不愿置身于房俊的地盤
此刻聽到兵卒的話語,丘神績如何聽不出其中的埋怨誰不想乘坐寬敞舒適的海船優哉游哉,反而要走一條艱難萬倍的道路
若是放在以往,有人這般態度,丘神績老早便怒不可遏,可是眼下這些人乃是奉命押解他的官差,就算忌憚于他們丘家的權勢未敢為難與他,可到底也是壓制與他,只得笑道“道路是難行了一些,不過爾等毋須擔憂,家父早已行書各地駐軍,每到一處皆會有人妥善安排,爾等只需將這一趟當做游玩即可,時間上或許耽擱了一些,但是只要到了地頭,某自會有答謝奉上,必令爾等滿意。”
那兵卒便訕訕道“郎君說得哪里話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既然郎君想要走這條路,吾等奉陪便是。”
刑部那幫官老爺都不管丘神績走哪條路、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抵達南海,他們這些小卒子哪里管得了
總歸便是如丘神績所言那般,且將這次任務當做游玩也就罷了,好生相待與丘神績,諒他也不敢違抗皇命半路逃跑,反正到了地頭還有一筆可觀的錢財可以拿到手
“既然如此,那小的先去睡,郎君您也早早安歇吧。”
兵卒說完,打著哈欠反身回屋,繼續睡覺去了
丘神績斂取面上笑容,背著手站在門前。
此去南海萬里迢迢,之所以一路磨磨蹭蹭,倒不是丘神績害怕南海惡劣的環境以及發配之后的折磨挫敗,而是寄希望于遠在長安的父親能夠打動陛下收回成命。
他才二十幾歲,胸中尚有遠大的報復,卻不曾想居然被那房俊坑害,落得一個發配南海的下場
昨日受到的家信之中,父親已經言及走通了荊王的門路,并且串聯了幾位軍方大佬一起向陛下求情。依著陛下素來皆對軍中猛將優容有加的作風,幾乎肯定必然會赦免自己的罪過。
就算是削職為民,只要不是背負著犯罪之身,他就能從容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