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德棻府上,氣氛并不融洽
宇文儉滿以為以令狐德棻與房俊之間的恩怨,這一次必然會振臂一呼沖鋒陷陣,卻不料令狐德棻居然一臉冷漠,放佛以往的仇恨盡皆如云煙飄散,根本無動于衷。
“令狐兄,房俊那廝恣意妄為,這簡直就是在斷了咱們大家的財路若是吾等不做出什么來震懾一下房俊,用不了幾天,小弟手底下的那些個工匠可就得造反了”
宇文儉大急,陳說利害,希望能夠打動令狐德棻。
然而令狐德棻卻是穩坐如山,手里拈著茶杯,一臉云淡風輕“賢弟嘗嘗這今年的春茶話說這明前龍井好喝是好喝,就是太貴春日里愚兄在周家茶莊忍痛購得二斤,平素便放在冰窖里保鮮,現已所余不多,以后賢弟登門,愚兄怕是也拿不出什么好茶來招待你了。”
宇文儉嘴皮子都說破了,卻不料令狐德棻非但全然無動于衷,反而讓他喝茶這龍井可是房俊那廝一樁極大的財源,明前的極品更是貴比黃金,你這一買就是二斤這特么不是資敵么
“兄長難道是怕了那房俊不成想想您往昔與那房俊之間的恩怨,甚至被房俊的小妾撓得一臉血您就都咽回肚子里了現在丘神績之死與房俊攀扯上了關系,只要您站出來振臂一呼,必然應者云集,大家一起彈劾房俊,最起碼也能迫得陛下將其停職吧千載難逢之良機,萬萬不可錯過啊”
“呵呵”
令狐德棻耷拉著眼皮,輕輕呷了一口茶水,放在口里緩緩品嘗,而后慢慢咽下,深深回味。
宇文儉“”
這老貨以往最是睚眥必報,與房俊之間的仇怨傾盡黃河之水怕是亦未能夠洗清,怎地這會兒卻好似渾然不在意當起了王八
還有丘行恭,愛子慘死,房俊乃是最大的嫌疑人,卻硬是一動不動
娘咧
那房俊的兇名居然如此之盛,連這兩人都忌憚到不得不忍下血海深仇,亦不敢對其當面鑼對面鼓的斗上一斗
不能夠啊
令狐德棻品著茶水,看著宇文儉抓耳撓腮焦躁不堪的模樣,終于微微嘆了口氣,放下茶杯,溫言道“你我幾十年的交情,自然毋須避諱什么,愚兄癡長你幾歲,便送你一個忠告吧。”
宇文儉忙道“兄長請說。”
令狐德棻眼瞼低垂,看著面前書案上的一本厚厚的書稿,伸手輕輕拂拭,道“你可知愚兄這一段時日以來深居簡出閉門拒客,所謂何來”
宇文儉一頭霧水“小弟不知。”
難道不是被房俊以及其小妾武娘子弄得聲名狼藉顏面盡損,所以沒臉見人么
“呵呵,賢弟定然以為愚兄是無顏出去見人吧”令狐德棻笑呵呵的將宇文儉的心里話給揭破了。
宇文儉略顯尷尬,忙道“兄長說得哪里話您德高望重,乃是士林當中之名仕,更是史學界的泰山北斗,誰又敢笑話您呢”
令狐德棻笑著搖搖頭,道“愚兄又非是眼瞎耳聾,焉能不知外界貶斥之言論不過某之所以閉門不出,非是怕了那房俊好吧,某的確是忌憚他棒槌恣意妄為的脾性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在于這本書。”
見到宇文儉一臉懵然,令狐德棻語氣感慨,道“某正在修訂書稿,成書之后,將會命名為晉書。”
宇文儉愕然“兄長在修史”
令狐德棻道“立功,立言,立德,此乃讀書人之三不朽某雖然遭逢亂世,然有家族庇佑,不曾沖鋒陷陣斬將奪旗,卻是未曾為大唐立下尺寸之功。眼下某聲名狼藉,已然傳為天下笑柄,立德之說更是此生休提。人活一世,總歸要留下一點什么吧無能立功,無品立德,那也就只能憑借畢生所學,著書立說了。否則這一生猶如雁過無聲,豈非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