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沒有因為丘行恭扯住自己的衣袍嚎哭而有絲毫不耐,反而輕輕拍了拍丘行恭的肩膀,溫言道“人死不能復生,行恭勿要悲怮,朕答應你,必將兇手找出來,令其血債血償”
固然他對丘行恭平素行事多有不滿,但是說到底,這畢竟是跟隨自己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忠心部下,現在落得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下場,如何能不同情
丘行恭老淚成行,涕泗橫流,嚎哭道“老臣一生征戰,去不想落得個老年喪子之結局,心中之痛苦,不足道也望陛下念在老臣多年鞍馬功勞的份兒上,準許老臣能夠手刃兇手,報此血仇”
李二陛下眉頭微微一蹙,國有國法,豈能容你手刃兇手
不過此刻丘行恭心情悲怮,他也沒去過多計較,輕輕揮手將左近唯恐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舉的內侍禁衛斥退,這才抬頭看著殿中三人,冷聲道“平身吧”
“謝陛下”
李佑從地上爬起,蘇定方直起身,房俊卻保持原狀,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李二陛下雙目一凝,道“房俊,你可有話說”
房俊道“微臣無話。”
李二陛下怒氣隱現“既然無話,為何不平身”
房俊快要哭了“陛下,微臣腰大概斷了,直不起身”
丘行恭宛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嚎哭了一陣,放下兒子的尸體,站起身,充血的眼眸惡狠狠的盯著蘇定方,似乎下一刻就會張開血盆大口,將蘇定方的脖子咬斷,飲盡鮮血
蘇定方怡然不懼,平靜的和丘行恭對視。
兩人身后的兵卒則劍拔弩張怒目相視,只待自家大帥一聲令下,便將手里的橫刀弩箭插進對方的身體
丘行恭怒發戟張,瞪著蘇定方,一字字道“剛剛不是跟老夫要解釋么現在,給老夫一個解釋”
蘇定方稍稍松了口氣
看得出來,丘行恭尚未完全失去理智,或許他認為殺人兇手不是自己,亦或許他的真正目標不是自己無論如何,現在不用火并,就是最好的形勢,否則一旦右武侯衛和水師徹底撕破臉不死不休,那樣的后果實在是太過嚴重。
吸了口氣,蘇定方緩緩道“此事,某毫不知情,令郎非我所殺,其尸體更非某掩藏。某會通知刑部與大理寺,徹查此事,還望大將軍能夠保持冷靜,勿要被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并且借刀殺人。”
他相信一個能夠在生死之間沖殺出來并且身居高位的人,就算平素再是如何暴虐,智商也是沒有問題的。
雖然丘神績的尸體在水師的船上發現,水師看上去無可推卸,實則卻是漏洞重重。
最起碼,誰殺了人后會將尸體放在眼皮子底下
丘行恭一雙眼珠子紅得似乎能滴出血來,咬著牙道“別跟老夫來這一套,今日老夫不取你之狗命,是因為老夫知道你不是主謀,頂了天只是一個劊子手,所以,洗干凈你的脖子,等著老夫宰了主謀之后,再來取你狗命”
蘇定方緊蹙眉頭,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沒必要跟丘行恭去做口舌之爭,說什么他也不會信。蘇定方目光移動,看著甲板之上的丘神績尸體,赤裸的尸體上布滿箭瘡刀痕,傷口翻卷著,因為鮮血早已流盡并且明顯經過河水的浸泡,皮肉翻卷極其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