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于世間大多數學子來說,這種境界還是太過于高端了一些,大家連書都沒有讀過幾本,哪里去體會這等超凡脫俗之境界呢
書,是古代最高雅之物。
亦是最奢侈之物
紙張昂貴、雕版不易,導致書籍的價格駭人聽聞,等閑人家也只能借來一本抄抄,若是想要買一本,實在是太過困難。這邊導致了書籍的稀少,以及傳播的局限,進而使得普通人獲得知識的途徑太過狹窄,令世家門閥對于政治資源的壟斷世代延續。
知識就是力量,古人早已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不是每一個商人都能成為書商的,幾乎每一個書商的背后,都站著一個或者數個世家門閥,他們在標榜“有教無類”“誨人不倦”這等高尚之道德情操的同時,也嚴格把持著書籍的流通,進而控制知識的傳播。
“九品中正法”誕生數百年,早已將門閥世家與寒門庶族之間畫上了一道等級森嚴的鴻溝,而造成這道鴻溝的最本源因素,正是因為知識獲取途徑的巨大差異
長安城最大的書商,是褚家。
錢塘褚家。
褚遂良雖然被李二陛下貶斥出京,不過李二陛下酷愛其書法,尋了個由頭又將他召回了長安。褚家本是錢塘豪族,又堅定的站在關隴貴族這一派,得到長孫無忌的大力支持,早已在其父褚亮入秦王府文學館成為“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不久,褚家便已經成為長安城最大的書商。
此刻,碼頭上一間倉庫內,褚遂良的長子褚彥甫正指揮著家仆伙計將倉庫里堆積的書籍搬出去。
褚家是關中最大的書商,店鋪數十間,遍布關中各縣,書籍紙張的銷量非常大。江南印刷行業發達,雕版的工匠眾多而且手藝好,兼之江南造紙的作坊密布,使得江南的書籍價格相對關中低廉得多,故此,褚家每年從江南購買的書籍數以萬計。
單單這個倉庫之內存放的書籍數量就達到兩千余本,紙張更是不可計數,堆成了一座小山
價值不下數萬貫。
“大郎,何必這么匆匆忙忙書籍還好一些,易拿易放,這么多的紙張,搬起來實在太費事兒,萬一路上有個折損,不是平白的賠了一筆錢”
書店的管事一邊指揮家仆干活兒,一邊埋怨。
這個大郎雖然是家主的長子,未來褚家理所當然的繼承人,可并不代表家中仆役對其認可。
在這位書店管事看來,世人皆說房俊是長安第一“棒槌”,實在是言過其實,最起碼自家這位大郎就完全不遜色于房俊,沒膽魄、沒擔當、一肚子草包,敗絮其中自不必說,來一個金玉其外都沒有就悲劇了
褚彥甫抹了一把汗,倉庫內雖然設有通風口,但是這個時辰正是一日當中最酷熱之時,秋老虎肆虐,這么多人走來走去汗流浹背,他也不好受。
聞言沒好氣道“你以為某閑的沒事干還不是家父嚴令某前來將這些書籍紙張趕緊運走,免得被房俊那廝惱羞成怒之下給一把火燒了。”
書店管事吃了一驚“這是為何就為了咱們拒絕加入那個什么振興會”
褚彥甫哼了一聲,得意洋洋道“那是當然,房二那棒槌整日里耀武揚威的,這回被咱們這些書商齊刷刷的打臉,丟了多大的人簡直就快成為長安城里的笑柄,所以惱羞成怒是必然的。”
書店管事這才恍然,不過卻不認為房俊能如此瘋狂報復“就算是惱羞成怒,也不至于如此不管不顧吧再說這也不是咱們一家的事情,整個關中的書商都抵制他,難不成還能一家家的找過去,挨個報復一遍”
“哼,不至于在房二那廝眼里,就沒什么至不至于那棒槌發起瘋來,就連王法都不管不顧,長孫澹怎么樣丘神績怎么樣還不是都被他給弄死了小心駛得萬年船,有備無患才好。”
褚彥甫說道。
他以前是不服房俊的,外人皆說他才華橫溢驚才絕艷,可是在褚彥甫看來,也不過就是一個能問出“一刻鐘修剪二十五只指甲”這等無聊題目的棒槌而已,投機取巧,有什么本事
但是自從長孫澹與丘神績先后死掉之后,褚彥甫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