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彥甫冷汗涔涔。
他的確并未回家請示父親,自己做主便來了京兆府告狀。以他對父親的了解,這么多書籍紙張被丟進河水里泡湯,那還不得肉痛死不管是魏王亦或是房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再者說,現在是十七家書商的貨物都被丟進河里,這十七家書商聯合起來,再加上其背后各自支撐的家族門閥,這是怎樣強大的一股力量
就算是魏王,也不得不低頭
他卻沒有注意到,現在走進京兆府來告狀的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怎么回事
那些世家門閥都改了性子,偃旗息鼓了
一時間,褚彥甫又是狐疑又是害怕。
馬周看著褚彥甫慘白的臉色,明顯已經亂了心智,不僅搖了搖頭,頗為失望。褚遂良好歹亦是一代文豪,又是陛下身邊的近臣,雖然被貶斥亦能東山再起,有子如此,實在可嘆。
“褚大郎可打定主意,確定要狀告魏王殿下若是主意未定,先回家去請示一下爾父亦是無妨,本官與爾父分屬同僚,這點方便還是可以通融一下的。”
馬周的確清正廉潔,卻并不代表他不懂得為官之道,否則就算李二陛下看重其才能強行推他上位,亦不可能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坐得四平八穩,各方都挑不出毛病來。
該賣的人情,賣一賣亦無妨。
一味的秉公行事并不可取,那不叫正直,那叫頭鐵。
嗯,這是房俊的說辭,很新鮮,但是也很生動貼切
當然,勸阻褚彥甫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賣給褚遂良一個人情。
馬周為官光風霽月,不群不黨,但也不是爛好人。褚遂良與他一起在陛下身邊多年,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如何能不清楚以前就曾在陛下面前數次詆毀自己,得虧陛下對自己信任,這才沒有采信褚遂良的挑撥,可現在褚遂良去而復返再次得到陛下重用,若是任由其在陛下面前詆毀自己,殊為不智。
所謂“積毀銷骨”,再是如何低劣的毀謗,時日一長,亦難免會讓人習以為常,心里下意識的就會形成一個固有的印象。
馬周可不愿因為褚遂良這個小人而使得陛下對自己產生任何不滿
褚彥甫早就心驚膽跳,一想到那十六家書商退避三舍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這心里就隱隱覺得大事不妙,自己強出頭,極有可能遭遇莫測之兇險,此時聞聽馬周的勸阻,哪里還敢自作主張
趕緊起身,感激道“多謝馬府尹指點,在下受教這就回去請示父親,由父親定奪。”
言罷,一把將桌案上的狀紙拽回來,揉成一團揣入懷中,匆匆告辭。
返回家中,正好父親褚遂良從宮里返回,褚彥甫急忙跑去父親的書房,將事情前因后果詳細說了,未敢有一字一句的遺漏。
褚遂良皺著眉毛仔細聽了,面色有些凝重,稍稍琢磨一番,便嘆氣道“傻兒子,你這是被馬周那廝給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