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子孫隨侍在列,親視含殮,遵禮成服,哀此訃告。
子叔玉,叔瑜,叔琬,叔璘”
字跡圓挺秀潤,一揮而就,墨跡淋漓。
早在房俊紙筆揮毫之時,旁邊坐著的魏家親朋故舊便都圍上前來,畢竟房俊“才子”之名聞名遐邇,一手“房體字”更是與書法大豪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等等不遑多讓,能夠親眼見到房俊寫字,已算是一大榮幸。
畢竟這廝懶得很,寫字的時候很少,外界幾乎沒有其墨寶流傳
程咬金嘖嘖贊嘆“好字,好字”
這位老兄是當土匪而入世人眼中,卻絕非粗鄙武夫,其家中世代為官,曾祖程興在北齊官拜兗州司馬,祖父程哲官拜黃州司馬,其父曾經在北齊擔任濟州大中正,妥妥的官四代,非但讀過書,且自幼便是家學淵源、名師教導,只不過這人厭文喜武,驍勇善戰,故而世人皆不知其文學造詣其實也不低。
圍觀的眾人自然亦是連聲贊嘆。
倒也不僅僅是奉承之言,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夠跟魏家沾親帶故,又豈能是沒文化的白丁這手字是好是壞,自然一眼可知
李淳風也贊了兩句,不過話題一轉,說道“其實貧道更驚嘆于二郎的術數造詣,實在是已經達到學究天人之境界去年曾與家師通信,將二郎所著之數學送給家師一本,后來家師回信,曾言深感震撼,今年入冬之前大抵會回京,到時候將會去往府上拜會二郎,探討一番術數之道。”
他的老師,自然就是袁天罡。
房俊聞言,心底一驚,手上一抖,一滴墨汁從尖細的鼻尖墜落,滴落在剛剛寫好的訃告上,洇成一團
聽著房俊的告誡,那官員沒有絲毫不滿,恭恭敬敬道“多謝侯爺提點,卑職省得。”
房俊嗯了一聲,沒再理他,看著身邊的房玄齡,道“父親,咱們過去吧。”
“唔。”
房玄齡應了一聲,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
曾幾何時,這個兒子讓自己操碎了心,小時候木訥笨拙,不善言辭頭腦愚鈍,自己唯恐將來不能安身立命,故而求了一門皇親,如此一來長子繼承爵位頂門立戶,次子亦能成為駙馬,兩位兄長看顧著幾個小的弟弟妹妹,房家可保榮華。
及至后來,忽然之間這個木訥愚笨的兒子忽然就開了竅
不但口舌伶俐常常噎得人難受,做事亦是膽大心細,諸多天馬行空一般的思維令人嘆為觀止,卻也因此四處闖禍,自己時常發愁,這等脾性就算是官職再高,又能走多遠
然而現在,這個京兆府的小官吏對自己這個當朝宰輔只是表達了表面上應有的尊敬,卻對自己這個兒子發自真心的敬佩有加,好像自己居然成了陪襯
沒有任何失落不滿,只有望子成龍的欣慰。
父子二人趕到魏府大門口的時候,正趕上孝子魏叔玉一身白麻孝服,站在門前一個木頭凳子上,將一串白麻紙用繩子串了綁在一根長長的木桿上豎起在門旁左側。
這叫歲頭紙。
掛上歲頭紙,則表示家中老人亡故。歲頭紙是用老白麻紙折疊,首尾相剪,連綴成鏈,寬約三寸,長約兩尺左右的長條狀。其數量是按歲數大小一歲一張,天一張,地一張,魏徵今年六十一歲,則剪六十三張張
掛好歲頭紙,魏叔玉下了凳子,便見到前來吊唁的房家父子,急忙上前見禮。
房玄齡嘆口氣道“賢侄毋須多禮,節哀順變。”
房俊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