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洎急忙起身,惶恐道“豈敢勞煩房相斟茶”
官場之上,官階代表一切,就算不論這個,當年房玄齡自青州只身投入李二陛下軍伍,從一個布衣少年輔佐帝業直至今日宰執天下之地位,其實劉洎這等靠著嘴皮子的御史能夠比擬的
讓房玄齡親自斟茶,滿朝文武之中也數不出幾個來
房玄齡斟好茶,左手虛按,溫言道“今日不敘官職,只當好友之間相會,思道安坐即可。”
思道,是劉洎的字
劉洎只得坐下,雙手捧起茶杯淺淺的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清甜甘冽,暗香雋永,心里不得不嘆服房玄齡的親和力,任何時候與人相處都能讓人感到如沐春風,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尷尬難堪。
這才是如玉之君子。
除了教導兒子的結果值得商榷之外,無論能力品性皆以接近完美
房玄齡隨意問道“此茶如何”
劉洎贊道“入喉順滑,齒頰留香,乃是罕見之上品。”
房玄齡呵呵一笑,起身自一側的書櫥空格上拿下一個瓷罐放倒劉洎面前,道“這是二郎自洞庭湖畔一處茶園之中新制的茶葉,名曰碧螺春,口味與以往之龍井大不相同,思道不妨帶回去一些嘗嘗。非是某吝嗇,不肯多多贈予思道一些,實在是此茶今年春天剛剛研制,要等明年才能上市,產量著實太少。”
劉洎受寵若驚,他亦是愛茶之人,急忙打開茶罐的蓋子,見到里邊是多半罐茶葉,條索緊結,白毫顯露,色澤銀綠,翠碧誘人,卷曲成螺。
“此等好茶,著實令下官心癢難耐,既然房相割愛,那下官就厚顏收下,卻之不恭了”
嘴上說著客氣話,心里則美得不行。
他官職極高,可是生平只好名聲不喜財帛,對家中親眷極力約束,不許去做那些枉法斂財之事,故而家中收入只是他的俸祿以及職田產出,要維持那么大一家子的開銷,說不上清貧,卻絕對并不寬裕,似上等名茶這樣的奢侈品,也就偶爾從故舊同窗那邊討來一點,自己是沒錢買的。
況且房玄齡尋常飲用的茶葉,那是市面上有錢就能買得到的么
劉洎暗忖那房二郎固然混賬,但是這制茶之術的確算得上是獨步天下了
房玄齡又命人拿來幾樣精致的茶點,兩人安坐,敘著閑話。
劉洎問道“話說驪山農莊前兩年不都是以銅錢繳納租賦么今年為何要開始收取糧食了”
驪山農莊的稅賦制度,乃是獨立于天下稅賦體系之外。
天下各地所繳納之賦稅,皆是因地制宜,種糧的納糧,織錦的納錦,大批琳瑯滿目的物品成為賦稅,擠壓在各州府縣的庫房之中。如此一來,難免頗多折損,而這些折損是地方官府不肯承擔的,那就需要百姓在繳稅的同時要多提交賦稅的一到兩成作為損耗。
這其中可供操作的余地簡直就大了去了
而驪山農莊只用錢幣繳稅的方式,則徹底杜絕了“損耗”的攤派,朝中現在已經有了共識,在交通越來越便利、商業越來越興盛的未來,只收取錢幣作為賦稅的方式將會完全取代以前的納稅制度。